第37章 偽造


  「方豫,你可有當年父君留下的遺書?」姜雙月發問道,眼眸中卻流露著點點微光,猩紅的眼尾垂下淚來,緊抿著的唇瓣早就泄露出她難以控制的情緒。

  方豫勉強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只覺得心腹猶如一團熱火灼燒。

  莫非,當年之事真有隱情?

  「殿下,請容許小人尋找一番。」方豫沉聲說道。

  而後,方豫將方鶴眠扶到床邊,自己則費力地從床底翻出一隻巨大的木頭箱子,彎著腰在裡面翻找起來。

  姜雙月斂去目光,疲憊地合上雙目,微微點了點頭,她身體繃得筆直,脊背卻有冷汗滾滾而落。若不是強行克制著,恐怕早已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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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隻柔軟的、熱乎乎的小手輕輕鑽進了姜雙月的衣袖當中,慢慢抓住了她的小指,緩緩地搖晃了兩下。

  姜雙月不禁俯身低頭,小雪糰子也仰著小腦袋看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含著些許擔憂,她聲音軟軟的,喚了聲:「娘親。」

  兩隻小胳膊便環住姜雙月的胳膊,將小腦袋邁進冰涼的衣袖上,來回蹭了蹭。

  「乖寶,娘親沒有事。」

  姜雙月哪能不知道小女兒的心思,抬手摸了摸姜年年的發頂,便覺得心底泛起無限漣漪。

  她將姜年年摟進懷裡,扯了張椅子,緩緩坐下。

  姜裊裊與姜辭也走到母親身邊,雖並未多說什麼,但神情卻含著幾分忐忑。

  說來,兩人與母親的關係並未同姜年年那般親近,他們自小便由嬤嬤、奶娘撫養長大,姜雙月向來繁忙,很少能有母子團圓的時刻,可他們倒也常常盼望著母親,只是不好同四妹妹那般,上去蹭腦袋。

  至於姜雙月所談及的君後,更是不太清楚,只是觸及母親所經歷的隱痛,驀地划過些許心疼。

  姜雙月自然察覺到幾個孩子的情緒,她嘆了一口氣,眼底浮出一絲懷念的情緒。

  「君後,便是你們的皇祖父,他是京中蕭氏族人,後來被先帝接入宮中,他……」姜雙月說到一半,聲音突然頓住,腦中卻只能不斷浮現出君後纖細的手腕,或是蒼白的面容以及君後常常穿的青色衣衫,其餘的,竟再也想不起來了。

  「母皇很信賴父君,待父君也很好,只是父君在我少時便已經去了,也想不起來太多……」姜雙月輕聲說著,語氣有幾分悵然。

  姜年年抬眸看她,抬起小手,抹去她頰邊溫熱的淚滴。

  「那皇祖父他很好嗎?」

  「他很好。」姜雙月笑著說道。

  她幼時被母皇寄予厚望,早早便與父君分開,她有自己的宮殿,母皇也常來探望她,父君總是跟在母皇的身後,目光慈愛地囑咐著許多話,母皇所不允許她碰觸的小玩意兒,她若肯低頭朝父君討要,次日便會得到最好的,那時姜雙月對此習以為常,也不放在心上。

  只是,他去世時,姜雙月還是覺著心底空了一塊。

  父君胸膛被長劍穿透,盛著血水的銅盆從殿裡不斷端出來,母皇面色陰沉,宮人們忙碌不停,太醫只是跪在殿中,一言不發。

  姜雙月就在內殿的角落,吸著難聞的藥氣,等著宮人們叫她去見父君的最後一面。

  「娘親,年年不想讓娘親傷心。」姜年年把小腦袋埋進姜雙月的胸口,她眼眶也熱熱的,卻不知如何是好。

  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托住了姜年年的小腦袋瓜。

  「乖寶,娘親已經不傷心了,娘親只想找出當年的真相。」姜雙月輕聲說著,卻透著無盡的疲憊。

  小雪糰子目光懵懂地點點頭,嬌聲說道:「那年年幫娘親一起找。」

  姜辭與姜裊裊也堅定地點了點頭,齊聲說道:「母親,孩兒也會盡力。」

  這時,方豫也找到了一隻玉盒,呈到近前,沉聲道:「小人曾是翊軫衛的甲申,後來被先帝指派到君後身邊護佑,謹遵先帝的指令,無論何時,只忠心於君後。當年君後被刺,小人便收到了君後心腹僕從的一封密信,內中所言,皆在這裡了。」

  姜雙月微微頷首,接過玉盒,謹慎地打開,其中確有一封信件。

  所用紙張也是皇室常用的,信上蓋有君後的私印。

  她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實符合方豫所言。

  君後在信中說,他遇刺乃是母皇看不慣蕭家勢力日漸龐大,想要留子去父,所以設局讓朝堂眾人都以為君後是被外邦之人刺殺而死。君後自知無從躲過,便甘心赴死,只是明白蕭氏不會有好下場,便讓方豫帶走他剛出生的幼弟,逃往陳州避難。

  姜雙月蹙起眉頭。

  若按照信中所言,母皇確實清理過蕭家,之後又扶持了榮家,也就是當今新皇那一族……

  難不成,真是母皇昏聵了?

  可惜,姜雙月並未看過君後的文書,是以無從知曉君後的字跡。

  姜年年看著娘親眼底揮之不去的愁郁之色,不禁搖了搖姜雙月的手臂,小聲詢問道:「娘親,年年可以看信嗎?」

  「你還不認識字呢,能看懂嗎?」姜雙月含著笑意,將信件展到小雪糰子的面前。

  姜年年摸著泛黃的信紙,悄悄釋放出一絲祥瑞之力。

  這是她作弊的小技巧。

  可以通過祥瑞之力找到與自己血脈親近之人。

  先前在重恩寺後山,她便是這麼找到娘親的,或許也可以用祥瑞之力鑑別信上是否有皇祖父的氣息呢?

  咦?

  姜年年突然有些驚訝,感受到信紙上既有幾分親近的氣息,還夾雜著許多令她陰冷噁心的氣息。

  她又試探地摸了摸,發現信紙另一邊的氣息是純淨的。

  可是該怎麼跟娘親說呢?

  小雪糰子不認識字,大眼睛轉來轉去,卻只能看到一大堆亂亂的豎條與橫條穿插其間。

  驀地,姜年年的視線掃過兩個相似筆畫的字,靈機一動。

  明明是同樣的豎畫,一個卻軟綿綿的,像一條小狗小尾巴,另一個重一些,雖然也在搖動,但上下粗細差不多,像一條小貓尾巴。

  姜年年格外欣喜,指著信件,脆生生地說道:「娘親,年年覺得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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