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哄騙
那人說要找一個小孩來哄騙她。
恐怕就是這個了。
姜年年指尖抖了抖,求助似地望向娘親。
姜雙月心思深沉,自知一文錢便買一個大活人的買賣恐怕有詐,何況這人偏生只找到了年年,這更是……
「為何賣這麼便宜?」姜雙月出聲問道。
那彪形大漢卻賤笑道:「這小奴手腳不太老實,先前被我們打斷幾次,恐怕不能做重活了,賣也賣不出去,便想著討這位小小姐開心。」
姜雙月卻只是擺了擺手,沉默地放下碗筷,抬步便要離開。
大漢心裡正罵娘呢。
卻聽到身側的一個賓客出聲道:「嘿,她不買你賣我唄,這小奴做不得重活,一文錢買來,便是打打牙祭也好著呢。」
姜雙月抱著小女兒並未走遠,聽到這話,不由得頓住腳步。
成事者不拘小節。
若真買下這小奴,必有麻煩。
可若是置之不理……
姜雙月低頭看向懷中的小雪糰子。
只見姜年年面色慘敗至極,短短的小手緊緊抓著姜雙月的手臂,水潤的唇瓣都被貝齒咬出淺淺的血痕,偏生一句話不肯多說。
姜雙月嘆了口氣,問道:「年年可想要個玩伴?」
聽到這話,姜年年仿佛小貓高高豎起了耳朵,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其中的期盼不言而喻,可小雪糰子卻遲遲沒有開口,而是悄悄彈出一絲祥瑞之力觸及到那小童身上,而後又瞬間收回。
沒有任何香甜舒適的氣息,可也沒有任何髒污的臭氣。
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壞人。
於是,姜年年輕輕點頭的一瞬,姜雙月便出手甩出一文銅錢,銅錢「啪嗒」一聲落到身後的桌面上,力道之大,竟將木桌崩裂出一個小坑,瞬間木屑飛濺。
僅僅是甩出一枚銅錢,便如此大的氣勢,不外乎一種威懾。
霎時,大堂里用飯的眾人都不敢作聲。
就連方才說要打牙祭的賓客也像鵪鶉般縮著腦袋不說話。
「把那個孩子給我帶過來。」姜雙月聲音冷淡,蘊含一絲絲怒意。
惡徒猛然意識到自己的意圖被姜雙月看出來了,心中不免忐忑。
可至少對方還願意買這個小奴,想必也不知道他想幹嘛。
惡徒拍了拍那小童亂糟糟的腦袋,抬手將他推到姜雙月旁邊,囑咐道:「從此你便跟著那位主子了。」
小童抬起腦袋,望向姜雙月,他面龐髒兮兮的,早已看不出本來形貌,只是露出一雙格外明亮的檀色眸子,他神色懵懂,一張小臉瘦削得都可看見骨頭的輪廓了。
只是身子太過瘦弱,一時之間,竟分不出他究竟是幾歲的孩童。
姜年年圓鈍的大眼睛也緊緊地盯著他。
她從娘親的懷裡跳出來,不自主地便湊到小童近前,那小童比她略高一些,姜年年便仰著小脖頸看他。
「我叫年年,你有名字嗎?」
小雪糰子的聲音甜甜的。
那小童卻似沒聽懂一般,眼神仍舊空洞洞的。
姜年年抬手釋放出一絲祥瑞之力。
稍稍貼進對方,便覺得有一股超強的吸力,要將她的祥瑞之力都吸收乾淨。
霎時間,姜年年也不敢再釋放祥瑞之力了。
只是扁著嘴巴,皺著眉毛,抬起小手,輕輕戳了戳小童紅腫的手背,而後朝姜雙月慌忙道:「娘親,這個……哥哥長凍瘡了。」
那小童聽到這一聲「哥哥」,烏檀色的眸子顫了顫。
卻並未搭話。
姜雙月則朝辛巳招了招手,低聲說道:「你去帶這孩子梳洗一番,他便先交由你照顧,順便找人換些藥物,日後我們也可以用著。」
辛巳頷首,牽著小童便離開了。
姜雙月則抱著姜年年回了房間。
這時,姜年年才猶猶豫豫開口說道:「娘親,方才……年年聽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姜雙月倒茶的動作一頓,「怎麼了年年?」
「聞慶的娘親說,說要……拿三十兩白銀,讓那群惡徒,帶走年年。」
「別害怕,有娘親在,他們帶不走年年。」姜雙月安撫地說著。
小雪糰子卻搖了搖頭。
她的眼神帶著幾分困惑,語氣也有些許糾結,繼續說道:「方才那個哥哥,好像是他們叫來騙走年年的幫手。」
姜雙月仔細聽著女兒的話,溫柔地摸了摸她的發頂,小聲問道:「那麼,年年想怎麼做呢?」
姜年年低著頭,揪著姜雙月的衣角,並不說話。
姜雙月直接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柔聲說著:「娘親知道,年年不想拋棄這個哥哥,對不對?」
「嗯……年年覺得哥哥不是壞人。」姜年年悶悶地點頭。
「乖寶,娘親相信你,所以乖寶先好好睡一覺吧。」姜雙月拍了拍小雪糰子的後背,緩緩將她放到小床上,而後待她睡熟,便交出隱在暗處的丁亥,吩咐道:「貼身保護年年。」
丁亥得令,便寸步不離地守在姜年年身側。
不知不覺,夜色便昏沉下來。
怕姜年年害怕,便在她的床頭放了一盞微弱的小燭燈。
小雪糰子蜷縮著身體,腦門上全是汗珠,不時發出痛苦的囈語。
姜雙月俯身為她擦汗,心中不免哀愁。
她的小女兒,似乎總有夢魘……
可這次,姜年年卻沒有做預知夢,而是沉沉地陷入到從前的記憶之中,她總能斷斷續續地看到一道黑影,那人默不作聲,總是與她纏鬥,他額間有一道明亮的金色豎紋,常常晃得她眼睛刺痛。
後來,姜年年拼命回想這人的身份,卻遲遲想不起來。
驟然甦醒,渾身都是冷汗。
小雪糰子忙撲到娘親的懷裡撒嬌,可還沒說上兩句話,便聽到一陣悶悶的敲門聲。
姜年年下意識跳下小床,沒等娘親反應過來,便輕輕推開了房門。
門外正立著一名身材瘦削的小童,他穿著極為寬大的衣袍,常常的袖子卷得鼓鼓的,只露出一雙纖細的小手,這人肌膚雪淨,烏檀色的眼眸微微低垂著。
他眉心凝著一顆殷紅的小痣,眸光流轉間,宛若霜華浮過。
姜年年張大小嘴巴,眼神愣愣的。
「你是……誰呀?」
「小小姐,他想要一件冬衣,屬下本想拿自己的衣裳給他,不過試了試,實在是不合身。」
這時,姜年年才看到一旁侍立的辛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