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來日方長
在眾人或嚴肅,或遲疑的目光中,姜徵鎮定地點了點頭。
她沉然說道:「這並非我臨時起意,從前四處征戰之時,便早已有此念頭,我扶植祝息上位,又在南虹國安插臣子,為的便是這一日。」
是啊。
這一日。
她們都等得太久了。
姜年年不太明白大家在說什麼,只是覺得所有人的神情都嚴肅了很多。
她歪著小腦袋瓜。
沒有理會。
而是悄咪咪地走到了江潯舟的旁邊,眨巴著水潤的眸子。
小手拉住江潯舟的胳膊。
拽著對方走到了祖母面前,笑眯眯地勾起了嘴角:「祖母,年年想和哥哥出去玩。」
姜徵這才將目光落到了江潯舟的臉上。
她心底生出絲絲異樣。
這個小孩,給她的感覺竟然無比熟悉。
就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
姜徵壓下心底的疑問,差遣屬下跟在兩個小孩的身後,便由著姜年年帶著江潯舟去王府的園子裡面閒逛了。
江潯舟長得很快,此刻已經高出姜年年半個腦袋。
不同於姜年年軟軟唧唧的行事風格,江潯舟雖然身子還是小小的,但瞧著已經不會有小孩子特有的小動作,反而穩穩噹噹,成熟得像個小大人。
姜年年悶悶地走著。
園子裡面漂亮的小花小草都沒能吸引小雪糰子的注意力。
江潯舟剛垂下腦袋,便能瞧見姜年年鴉青色的長睫垂下,微微顫抖著,小姑娘的鼻尖翹翹的,臉頰也圓鼓鼓的,從側面看,就好像小貓的側臉。
江潯舟心底一片柔軟。
不由得出聲詢問道:「年年是有什麼心事嗎?」
姜年年隨意坐在一處台階上,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上輕輕折著。
碎碎的草籽灑落到裙子上面。
江潯舟下意識地將裙子撲乾淨。
便聽到姜年年稚嫩溫軟的聲音。
「潯舟哥哥,年年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小雪糰子幾乎是鼓起勇氣才說了這句話的。
她抬起水潤的眸子,裡面倒映著江潯舟的身影。
江潯舟看出他的為難。
心中也隱隱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年年想知道,哥哥這次跟年年出來,是不是還要找其他東西哇。」
「我不能騙你,但確實如此。」
姜年年見他沒有在撒謊,心裡不由得難過了一瞬。
她委屈巴巴地扁起了小嘴巴。
「可是哥哥之前說是來陪年年的。」
面對小雪糰子的發問,江潯舟不由得握緊了手掌。
他正要開口,一隻還沾著草籽的小手抵在了他的唇上。
「哥哥要說實話,年年就不生氣啦。」
江潯舟沉吟良久,望著姜年年的目光也愈發深沉。
小雪糰子還很小,即便都是孩子氣,可她已經到了可以承擔真相的年紀。
都告訴她吧。
江潯舟嘆了一口氣。
正當姜年年以為他要說什麼的時候,一雙手突然繞到了小雪糰子的後腦。
輕輕壓著姜年年的額頭。
湊到近前。
他們額頭相抵。
這一瞬間,祥瑞之力與惡意在兩個孩子之間逸散開來,化成淡淡的白氣漸漸飄散,姜年年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江潯舟的所思所想,他所看見過的事物,姜年年都能看見。
就連江潯舟胳膊處被一株小小的花朵抵著,姜年年也能感受到那股柔軟、蓬勃的力量。
就好像自己化成了一小塊土壤,有一顆種子破土而出。
這種感覺,格外奇妙。
然而,江潯舟也是如此。
他們親密無間,將自己的記憶和感知都共享出來。
江潯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小姑娘雪亮的眸子蘊出淚光。
她覺得自己的胸腔悶悶的,有一些刺痛。
可在江潯舟的記憶中,也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原來。
她的肉身的江潯舟早早重塑好的,她現在使用的這具身體,她就是原主,根本沒有所謂的原來的「姜年年」。
只是在三歲之前,她的記憶和一部分魂魄都是缺失的狀態。
等著她的實力越來越強悍,從前的記憶和缺失的魂魄就會返還回來。
至於一直縈繞在姜年年心頭的疑問。
也得到了解答。
祖母在海里吞掉的那顆珠子,其實是姜年年用祥瑞之力化成的一顆小內丹,裡面夾雜著一絲絲魂魄和記憶。
江潯舟前去海上,就是為了尋找這顆蘊養在他體內多年的珠子。
姜年年竭力消化著這些內容,眉心的金光越來越盛。
「年年,接下來你所看到的事情,你都不要害怕。」江潯舟心裡有些忐忑。
他感受到姜年年輕輕點了點頭,便放心地讓姜年年查看自己的識海。
一個模糊的畫面在姜年年的腦海中閃過。
猶如拓印一般,越來越清晰,裡面也越來越多的光亮。
海水的波紋在姜年年的周身流轉,小魚小蝦親昵地環繞在小雪糰子的指尖。
忽然,一道極為厚重的水波涌動,周圍的小動物都四散而逃,只有姜年年輕輕放下了手臂,目光定定地落在了那個讓她無比熟悉的巨龍身上。
巨龍的身體已經黯淡無光,盤踞成一大團,把腦袋都埋進了龍身裡面,只露出一雙殘破的龍角。
明明是意識溝通,在識海裡面目睹這一幕。
可姜年年的眼淚卻止不住地流淌。
她吸了吸小鼻子,耳邊就傳來了江潯舟低緩的聲音。
「年年莫要哭,這是我在海裡面的本體,是不是嚇到你了?」
姜年年猛地抱住了江潯舟。
她的聲音里還帶著哭腔,眼眶紅紅的,唇瓣也早就抿緊了。
「沒有害怕,年年只是覺得龍龍好可憐,都沒有人陪著龍龍,龍角還斷掉了。」
意識共享,姜年年能夠明顯感知到江潯舟斷角的時候,那從頭頂直接蔓延到心口的撕扯疼痛。
小雪糰子輕輕推開了江潯舟。
沒有再看下去。
她難受地吸了吸鼻子,雪白的小臉浮現出一絲絲肅然:「年年會給哥哥治好龍角的,哥哥會變成最威風的龍。」
姜年年說著,還握緊了小拳頭揮了揮。
江潯舟失笑,揉了揉她的頭頂。
很多記憶他並沒有分享出來,那些記憶太過沉痛,年年現在又太小。
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