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同父異母算嗎
姜引心裡一沉。
「……我是他姐姐。」
掛了電話,姜引靠在窗台邊,重重舒出一口氣。
手指在聯繫人里滑動著,最終停留在一個號碼上,卻遲疑著久久按不下去。
「你還有弟弟呢。」
黃慢慢不知道從哪躥出來的,正盤腿坐在供台邊邊上,一爪攥著一根大雞腿。
姜引猜得沒錯,這傢伙根本沒跑遠,估計一直在老宅哪個旮旯里蹲著呢,一聞到燒雞味兒就忍不住出來了。
「是你親弟弟嗎?咋不跟你一個姓呢。」
小小的黃皮子還挺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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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管。」
姜引一手拎住黃慢慢的耳朵,驚覺手感還不錯,沒忍住多揉了幾下。
黃慢慢眯起眼睛,黑色的小鬍鬚抖了抖,一副享受的表情。
「嚴肅點,你是不是在陸至凌面前顯形了?還沒告訴我?」
黃慢慢晃晃尾巴,「我還不是為了你,我要是不顯形,那小崽子就要摔著了,你不心疼呀?」
油嘴滑舌,可以,這很黃家。
相處了這麼久,姜引知道,黃慢慢就是嘴硬心軟,也沒拆穿它。
「沉沉要回家了,你去和他道個別吧,小心別讓人看到。」
黃慢慢扯了口雞腿,「唔」了一聲,「我才不去呢,人類幼崽嘰嘰喳喳的,煩得很。」
其實,黃慢慢有些不敢面對岳沉沉。
從這個小糰子剛進陸家大門,黃慢慢就認出來,他就是當初差點被自己害死的那個孩子。
雖然當時它也是被邪術操縱,身不由己,但它確實傷害了岳沉沉,那種感覺它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這小傢伙是個調皮搗蛋的,所以這幾天,它一直悄悄跟在岳沉沉身邊,看著他,保護他,沒想到還真出了事。
只是它顯形時讓陸至凌看到了,黃慢慢知道自己又給姜引惹了麻煩,所以躲起來沒敢露面。
晚飯後,岳亦巒一家告辭。
岳沉沉一直悶悶不樂,直到上車前,還在不停地回頭到處張望。
忽然,一條黃色的毛茸尾巴從餘光里閃過。
岳沉沉睜大眼睛。
別墅二樓的陽台上,一隻黃鼠狼靜靜地蹲在夕陽餘暉里,額頭中間一撮白毛分外顯眼。
……黃狐狸!
岳沉沉開心地笑起來。
「兒子,看什麼呢?」
陸至清牽著岳沉沉的手,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陽台上空空蕩蕩,只有一盆靠窗擺放的蝴蝶蘭,枝葉悠然隨風而動。
好像在揮著手說,再見。
「這個牌子的燒雞不好吃,下次記得買德×齋的。」
姜引擼了一把它毛茸茸的大尾巴,唇角彎起。
口是心非的傢伙。
-
第二天下午,姜引準時打車到了寧北三中門口。
在門衛室登了記,姜引漫步在校園裡。
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少男少女從她身邊經過,籃球場上傳來熱烈的歡呼聲和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垃圾桶旁邊躺著被揉成一團的滿是紅叉的試卷。
姜引也是從三中畢業的,多年沒回母校,一時還有些感慨。
程弛正倚著窗台懶洋洋地打哈欠,一眼看到人群里穿著米色西裝的姜引。
「姐!這邊!」
程弛扒著窗戶奮力揮手,像只許久不見主人的狂搖尾巴的小狗。
姜引抬眸,淡淡瞥他一眼。
程弛:「……」
小狗蔫了.jpg。
「程弛,那誰啊?你女朋友?」
「我去,也太漂亮了吧,這個年上我可以!」
一聽到「女朋友」三個字,周圍好幾個女生朝這邊看過來,小心翼翼觀察著少年的反應。
「滾蛋!」
程弛曲起長腿踹了死黨一腳,「別瞎bb,那是我姐!」
死黨賤笑著躲開,「是親姐嗎?你們長得也不像啊。」
程弛動作一僵,抿著嘴不說話了。
女生們同時鬆了口氣,又不由得好奇起這位姐姐的長相。
雖然畢業了七八年,但教學樓的結構沒怎麼變,姜引很快找到了高二教師辦公室。
「您好,我是程弛的家長。」
張老師正在批改試卷,聞聲抬頭,只掃了姜引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就是程弛的姐姐?親姐姐嗎?」
不怪老師懷疑,這年頭花錢僱人扮演家長的學生太多了,姜引年輕,又長了一張「演員臉」,她不得不多問一句。
姜引沉吟片刻,「同父異母算嗎?」
……
二十分鐘後,姜引從辦公室里出來,第一件事是拿出包里的手帕擦汗。
她終於理解了那些孩子不省心的家長。
剛才這二十分鐘,她幾乎把這輩子的「抱歉」和「對不起」都說完了。
程弛暗搓搓地湊過來,看出姜引心情不佳,於是先用糖衣炮彈攻擊之。
「姐,今天怎麼打扮得這麼好看?不過也是,我姐這身材,這長相,穿什麼都好看。」
姜引今天的確特意搭配了一下,淺色西裝小皮鞋,無框眼鏡高馬尾,簡單利索,來學校挨罵的經典裝束。
走廊上學生太多,姜引顧及弟弟面子,嘴角努力揚起一個弧度,「你送我到校門口吧。」
一路上,程弛都在不停叭叭,花草雲鳥,就連路過的螞蟻都沒能逃過他的嘴。
等周圍人一少,姜引迅速轉身一巴掌拍上他腦門。
本來是想拍頭頂的,這小子這幾年身高躥得太猛,她打弟弟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順手了。
「幹嘛啊!」程弛捂著腦門,委屈巴巴。
「和高三男生打群架,一打五還把人家門牙打掉了,是吧?」
「誰讓他欺負我們班同學。」
「在學校食堂,把一盤剩飯倒在別人身上,是不是你?」
「誰讓他插隊還罵食堂阿姨的。」
「爬樹掏鳥蛋呢?」
「那是小鳥崽崽掉下來了,我爬樹給它送回去啊!」
姜引倒吸一口氣,「那數學38分呢?這不是別人逼你考的吧?」
程弛撇撇嘴,小聲叭叭,「你不還考過37分呢麼,其他科都接近滿分,就數學回回不及格,把你數學老師氣哭好幾次,我可全都聽說了……」
姜引原地深呼吸,試圖自我調節。
……調節不了,這孩子今天非打不可了!
姜引抬起手,巴掌剛要落下,視線餘光里忽然閃過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