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塵封的堂單


  吃齋飯時,老太太逼著姜引坐在自己對面,如果姜引敢去另一桌,她就抱著小碗追過去。

  後來住進陸家,雖然推拒過很多次,張嬸依然會每天為她準備早餐,王嬸則是幫她洗衣服打掃房間。

  再到現在,她自然地坐在陸至凌對面,兩人一起吃著她煮的面,偶爾還能說笑幾句。

  這種一點點被認真接納、彼此了解的感覺,就像疲憊了一天之後躺進放滿熱水的浴缸,說不出具體哪裡舒服,但全身都被溫暖包裹著,很自在,很放鬆。

  晚飯過後,陸至凌主動洗碗刷鍋,姜引現在也不會覺得他一個總裁做這些事很違和了,反而覺得他那寬肩窄腰的身材系上圍裙很性……不是,很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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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洗衣機發出滴滴滴的提示音,姜引把洗好的衣服拿出來,正準備晾,才發現衣架不知道被她收到哪裡去了。

  印象里應該是在次臥,也就是她的臥室里。

  姜引推開次臥的門,除了床鋪是陳阿姨剛換新的,各種擺設都和她離開時一樣。

  在衣櫃的最底層找到衣架,姜引正準備離開,目光掃過床底時,忽地一頓。

  她想起了出發前一晚的那個夢境。

  仙家託夢,往往都是很重要的事,可是姜引記得那位說的是,讓她去「北屋的炕洞裡掏一掏」。

  北屋指的應該就是她這屋,但前些年翻修之後,之前的土炕早就改成了電熱炕,至於炕洞……

  姜引雙手抱胸,衣架抵在下巴上,皺眉思索了片刻。

  等一下。

  該不會……

  姜引蹲下身,一把拉開電熱炕底下鑲嵌的收納抽屜。

  裡面放的都是些姜引小時候穿過的舊衣服、夏天用的涼蓆和毯子什麼的。

  姜引遲疑片刻,跑回衛生間把衣服飛速晾好,然後又回到臥室,盤腿席地而坐,從最左邊的抽屜開始仔細尋找。

  原來姥姥連她幾個月時穿的嬰兒服都留著啊,還有她人生里的第一條花裙子,第一塊小手帕……

  直到姜引的手觸碰到一件棗紅色的羊絨衫時,動作驀地一停。

  這不是她的衣服。

  這是她上大學時做兼職,用拿到的第一份工資給姥姥買的羊絨衫。

  姥姥是個凡事都井井有條的老太太,不會犯把衣服放錯地方這種錯誤。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

  姜引小心翼翼地展開那件羊絨衫,一塊被折起來的紅布出現在姜引眼前。

  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打開那塊布時,姜引還是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氣。

  三尺三寸,紅布黑墨,頂部居中上書「供奉」二字。

  ——這赫然是姜家前代立堂口時的堂單。

  上面的字跡剛勁有力,卻不失瀟灑飄逸,而且看紅布的老舊程度,這堂單怕是有些年頭了。

  夢裡那位仙家讓她找的東西,應該就是這個。

  可每一代姜家人立堂口時,都會重新親筆書寫堂單,而姥姥之前也說過,不會強迫姜引繼承家業。

  那麼這張堂單存在的意義,到底是……

  「這字寫得真好。」

  陸至凌不知何時站在了姜引身後,手上還拿著剛脫下來的圍裙,正垂眸凝神欣賞紅布上的墨跡。

  姜引記得陸老爺子生前喜歡書法,書房的架子上現在還放著宣紙和硯台,大概陸至凌從小耳濡目染,也懂一些這方面的東西。

  「應該是我家祖上哪一位老前輩寫的。」

  「怪不得。」

  陸至凌點頭讚嘆,忽然道:「這是堂單嗎?」

  姜引一怔,偏過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陸至凌沒好意思說自己私下查閱過一些出馬相關的資料,只是含混道:「之前偶然見過。」

  姜引不疑有他,「這樣啊。」

  目光掃過上面大部分稱謂和仙家姓名,陸至凌若有所思道:「沒有小刺團。」

  姜引笑了,「是啊,那時候白倦可能還沒出生呢。」

  不過如果是她的堂單,白倦一定榜上有名。

  這麼一想,姜引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她的寶貝卷。

  「不過,這位白三環是……」

  姜引也注意到了那個顯眼的名字,抿了抿唇道:「嗯,她是白倦的母親。」

  而且,姜引已經大概猜到,這是誰的堂單了。

  不管如何,既然仙家託了夢,東西還是要保管好的。

  姜引從梳妝檯里翻出一個螺鈿首飾盒,將堂單疊好放進去,準備帶回寧城。

  「時間不早了,坐了一下午車,早點休息吧。」

  既然有兩間臥室,姜引和陸至凌自然不用再「被迫」同床共枕了。

  出於對老人家的尊重,陸至凌不方便住姜引姥姥從前的主臥,於是兩人換了房間,姜引住主臥,陸至凌則睡在姜引的房間。

  這個時候的供暖很足,就算不開電熱也不會覺得冷。陸至凌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溜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影。

  對面的牆上貼滿了姜引從小到大得的各種獎狀,從學年考試第一名到環保種樹小標兵,原來她一直都這麼優秀而閃耀。

  陸至凌閉上眼睛,心中莫名安穩而踏實。

  第二天,姜引帶陸至凌去村里轉了轉,路過一家超市時,正好和出來卸貨的朱三貴打了個照面。

  當年的小賣部,現在已經發展成清嶺村第二大的生鮮超市了。

  朱三貴將一個箱子扛上肩,朝他倆擠了擠眼睛,三人彼此心照不宣。

  倒是朱三貴的老婆,認出姜引後熱情得不行,記得她愛吃糖,硬是給她裝了滿滿一袋子糖果蛋糕巧克力。

  姜引姥姥的忌日是明天,她本來想在路邊的店裡買些紙錢元寶,想了想,領著陸至凌拐進旁邊的一條小巷子。

  這裡和熱鬧喧譁的主街不同,雖然只隔了兩棟樓,但周圍的氣氛好像一下陰冷下來,寒風颳過,燒了一半的紙錢混著灰燼在雪地上翻滾。

  姜引停在一家破落的小店前。

  陸至凌抬起頭,許家紙紮店幾個字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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