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世上哪有你這樣的娘
林氏何曾被人這樣頂撞逼迫過,尤其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她親自來接林清婉回去,卻並被說自己想她消失!
「究竟是誰在逼誰!」林氏臉色漲紅,那雙平日總是莊重清麗的眸子滿是慍色,「我若想你死,當年就不會忍痛讓程敏帶你走!」
林氏少見的不顧儀態,「當時我心想就算自己逃不過這一劫,也不能讓你還沒看這世界一眼就隨我而去。」
「我···」
林氏潸然淚下,身子搖搖晃晃站不穩。
「夫人!」容媽瞬間淚如泉湧,半個身子撐著林氏。
「清婉小姐,夫人剛回來那幾年天天做噩夢,夢裡一直喚你的名字。」
「夫人覺得自己不該活著回來,她病重起熱的時候還說寧願和你一起死,也受不了骨肉分離。」
夫人十月懷胎生的,怎麼會不想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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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一件推著一件就這麼一步步到了今天。
林氏眼淚根本控制不住,她覺得事隔多年,自己不再因此不堪一擊,可現在才知解不開的結不會變淡,它只是被刻意塵封掩埋,並不會消逝。
林清婉瞬間失了神,心臟也漏跳一拍,單手撐著桌子才站穩。
她避開林氏悲痛難捱的表情,心臟一陣抽搐。
她聽到了什麼?母親因為她們的分離很難過,她、也很想愛自己。
這是她十五年來最大的期盼,也是足夠讓她抵禦慢性劇毒活下來的期待,本以為得到了會很高興。
可事實是,她覺得心裡更疼。
容媽擦了擦眼淚,顫聲道,「小姐,您這麼說夫人跟直接把刀子扎進她心裡沒有區別。」
林清婉張了張嘴,答不上話。
「小姐,您跟夫人回家吧。」容媽哀求道,「夫人對您雖然嚴厲,可您出事受傷,夫人比誰都更難過擔心。」
容媽沒辦法再說下去,林氏出身高貴,又是丞相夫人,被相爺疼著,從未與人低過頭。江燕婉會揣摩夫人心思,順著夫人的想法說話做事,而少爺雖是暴脾氣卻能聽夫人勸說,他們都依偎在母親身邊聽話的孩子。
夫人希望林清婉也是這樣,可她的性子隨了夫人的倔強,兩人誰都不肯先退步。
林清婉捏了捏拳,壓下心頭複雜的洶湧,凝視著母親,「我只問一個,您知道敬王有拿人放血澆花的怪癖嗎?」
放血?澆花?
林氏愕然心驚,終於肯直視她胳膊上染血的繃帶,「你、說什麼?你不是因為不肯順從敬王才受苦的嗎?」
林氏看向江振麟,因為兒子是這麼跟她說的。
江振麟心虛迴避母親的眼神,旋即又怪林清婉,「王爺是什麼身份,怎會有那種怪癖。你與我們怎麼折騰都罷,不要污衊王爺!」
江振麟是好意,敬王是皇帝和寧貴妃的掌中寶,這種事當然壓著不能透露,林清婉死裡逃生,往後必須更加小心,她卻非要找死!
江振麟是真的生氣害怕,臉色異常冰冷。
林清婉沒想到母親並不知此事,驚訝的同時又嘆她被保護得真好。
可轉念一想,江肅心思那樣深沉,萬事都以自身利益為先,為給自己留後路不惜把親生女兒送到惡魔手中。
他哪裡是真的疼愛妻子。
若母親知道枕邊人的真面目這麼可怕,不知道她會怎麼樣。
林清婉慢慢捲起袖子,一點點解開除了匕首傷之外的繃帶,都是被藤鞭上薄刀刃翻起的口子。
林氏看得心驚肉跳,「怎麼會···」
「阿麟不是說只受了點輕傷嗎?」
林清婉不緊不慢道,「僅僅是手下人侵占民田鬧出人命,怎麼會弄得王爺在宮裡被關了兩天。」
「真正的原因是花圃旁邊挖出來很多具白骨。」
「都是從前被帶去花圃的人,而我是唯一一個活著出來的。」
「所有進去花圃的人都會被餵下劇毒,再放血澆花,直到血流乾淨。」
光是聽著就讓人心驚膽戰,林氏手腳發冷,想斥責她胡言亂語,眼睛卻被那一道道猙獰醒目的傷口綁架,說不出半個字來。
林清婉滿心疲累,「是我不聽勸告一味接近敬王,落得這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我不跟母親求疼愛,往後也請母親不要再用恩情綁架我。」
她睨了江燕婉一眼,林氏目光一動。
相爺和她說讓林清婉拖著敬王,等時機成熟就讓燕婉接近太子爺,當時她是同意的。雖不知道敬王這樣兇殘,但也是默認放棄了林清婉。
她如今在花圃傷成這樣,確實可以說是替江燕婉擋了災。
想到此,林氏一臉緊張看向江燕婉,她要找寧貴妃退婚!無論清婉還是燕婉,都不能去送死!
江燕婉雖然事先聽到一點風聲,現在也被林清婉的傷口鎮住了。她對敬王的喜歡是從小被灌輸應該去喜歡,凌駕於感情之上的是王妃的地位和權利。
然而看著這一道道可怖的傷痕,她心底竄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她感激王爺的疏遠。否則受傷的就可能是她!
她也害怕。
林氏道,「我這就進宮跟貴妃娘娘退婚。」
江燕婉震撼之下滿是動容,雖捨不得敬王,可她不想死!
林氏這反映又一次捅了林清婉的心,母親對自己和對江燕婉真的一點兒都不一樣。
她想對自己好和想對江燕婉更好,一點兒都不衝突。只要和江燕婉有關,被犧牲的永遠是她。
當年那份恩情她沒選擇,被迫還恩這十五年,她也沒選擇。
林清婉心裡好疲憊啊。
話音剛落,阮聽淮醉醺醺衝進了院子。
阮聽淮見到相府的人清醒不少,立刻冷臉,「你們有什麼臉面來找清婉!你們認了她又不好好對她,還不肯放她走。」
「這世上哪有你這樣的娘!」
阮聽淮借著酒勁,膽子也大。
江振麟第一個擋在他身前,「你還敢來!」
「上次你弄傷阿姐的仇和哄騙林清婉的怨,今日一併算了吧。」江振麟本就看他不順眼,他還敢這樣跟母親說話。
簡直找死!
林清婉喝道,「江振麟,你不要動他!」
阮聽淮順著聲音看過去,眼睛紅得厲害,「清婉,跟我走。我不會再讓你受苦。」
「這樣的家人,你別要了。」
「以後我對你好。」
他滿眼的深情,看得林清婉心裡難受,也讓林氏和江振麟惱火。
「給老子閉嘴!」江振麟舉著拳頭,到底是沒動手,但凶神惡煞的樣子也夠嚇人了。
江燕婉提著裙子下了台階,「他對清婉是真心的,你別再讓清婉難過。」
「他的真心值幾個錢!」
江振麟恨不得打死他,先是童笛,又是阮聽淮,第一個他不能打,這個還不是想打就打。
「林清婉再不濟也是相府的小姐,你算個什麼東西,當眾說這些不知廉恥的話就是找死!」
他說罷,拳頭就往下落,阮聽淮醉的厲害,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阿麟!」江燕婉攔不住,還被甩到一邊。
她還指望著阮聽淮把林清婉帶走呢!
林清婉要阻攔,未曾想竟被林氏攔下。
林氏沒看她,似乎也把今日的憋屈都撒在不值一提的阮聽淮身上,冷冰冰道,「單憑他前兩日敢對燕婉動手就該打死。」
林清婉急道,「他不是···」
她瞳孔一緊,江振麟落在的拳頭被童笛擋下。
「你放手!」江振麟沒能打到阮聽淮,脾氣更暴躁,「跟你有什麼關係。」
童笛面無表情,「江少別在太子爺的院裡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