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見到傷口,母親心軟


  江肅好像頭一次看清她羸弱的外表下那顆比頑石還要硬的心。

  在他看來,林清婉雖是親生,但沒被相府教養,又跟著一個侍女在外生活了十五年,不能說是廢棋,也頂不了多大的用。

  但她回來的契機太妙了,敬王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卻被她手背上的凍瘡吸引。

  從頭到尾,江肅都知道敬王打的是什麼主意,他藏在後頭順勢而為。

  既破了敬王的報復,又拿江明庭給他消了氣,還順利保下相府,並為以後搭太子的船留了合理的緣由。

  用她一條命來換,太值得了。但他沒想到林清婉會被太子的人救下,寧貴妃還要召她入宮。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江肅不是怕她,是覺得她不好掌控。

  林清婉定定看著他,耐心等父親下決定,江肅目光始終深沉灰暗,叫人看不出半點情緒。

  他道,「你已經毀了燕婉的親事,這個時候讓所有人知道她並非相府親生,且不說她自己,你母親也不會同意。」

  林清婉立刻道,「那是父親的事。」

  江肅又道,「現在不也很好,沒人否認你是江家女兒。」

  林清婉一字一句道,「但她霸占著我的位置。」

  她不想和江肅一味拉扯這個,徑直道,「我不覺得這有什麼過分,我只想拿回我應該有的。」

  「換句話說,我一條命保了相府,難道連一個要求都不能有?」

  江肅凝視她半晌,目光鬆動,「好。」

  林清婉又道,「我還要江少跟童護衛和阮先生道歉。」

  江肅眼皮一跳,「童護衛是太子近衛,阿麟確實衝動,該道歉。」

  「但阮聽淮···」他頓了一下,「毀你名譽,卻是該死。」

  林清婉也不著急,用剛包紮過的右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那父親可以告訴貴妃娘娘,清婉跟低賤商戶私奔了。」

  她心裡非常忐忑緊張,所以用受傷的手端茶,即便被看出發顫也合情合理。

  江肅銳利的目光如牢籠降下鎖著她,「相府是你的依靠,江家是能推舉你走遠的根本,為個外人和家裡鬧不愉快,不是明智之舉。」

  林清婉道,「我只記得父親親自把我送進惡魔深淵。」

  「反而是被您稱之為低賤的商戶和侍衛,救我逃出生天。」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我是跟您和母親學的。」

  否則憑什麼讓江燕婉做十五年的大小姐!

  江肅手負身後,這些年還沒有誰能讓他輸。

  他找過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決策,所以林清婉必須回去。

  一盞茶後。

  暮雪幫林清婉收拾東西,外頭江肅訓斥江振麟的聲音一刻都沒停,夾雜著江振麟的辯解和不甘。

  「爹,你是不是糊塗了!我跟那姓阮的道什麼歉?我沒殺他就是開恩了!」

  「他算什麼東西!」

  江振麟罵得臉紅耳熱,「林清婉腦子有病吧!」

  話音剛落,他結結實實挨了父親一巴掌,院裡頓時鴉雀無聲。

  林氏雖心疼兒子,卻從不在人前違逆丈夫,這也是江振麟害怕父親的緣故。

  暮雪動作一僵,聽見相爺又呵斥了幾聲,少爺才沒反駁。

  這下回了相府,少爺一定又要把氣都撒在小姐身上。

  光是想想都替小姐難過。

  林清婉從屋裡出來,阮聽淮醉意已醒,急道,「清婉,別跟他們走。」

  童笛慢了一步,只好站在原地。

  阮聽淮看她手掌裹著雪白的紗布,不敢再往前。

  清婉明明答應要考慮,如果相府的人不來逼她,如果再給她一點時間割捨血脈親情,他有把握帶她走的!

  阮聽淮紅著眼,恨自己無能,「清婉,求你了,別回去。」

  林清婉被他哀傷的模樣觸痛心臟,仿佛一扇門正在慢慢緊閉,一點點隔絕了光束。

  她聲音有些啞,「先生,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從前他滿腹詩書,她的見識卻只有小小一個水源鎮,逃跑不成,還背上私奔罵名。

  如今他事業有成,她又被相府血脈所困,還沒逃跑,就有人揚言要殺了他。

  林清婉苦笑,她怎麼會心動,還不止一次想過真的跟先生走。

  「你離開京城就別再回來了。」

  她這話,猶如挖了阮聽淮的心。

  *

  馬車停在相府門前,寧貴妃派來的內侍已經等候許久。

  江肅和林氏對視一眼,心頭都不輕鬆。

  貴妃一點兒時間都不給她們準備,本想叮囑林清婉幾句,現在看來頂多只有個更衣的功夫。

  林清婉是在蘭園換的衣裳。

  容媽見到了她身上可怖的傷疤,登時紅了眼,咬緊牙關才沒驚呼出聲。

  林氏也看到了,滿臉不可置信,「怎麼會!」

  林清婉淡然穿好衣裳,「敬王有一條掛滿薄刃的藤鞭。」

  「他喜歡用那個東西把人打成血淋淋一片。」

  林氏只覺一陣眩暈,頭一次看林清婉的眼神中有心疼和著急。

  林清婉愣了一瞬,默然垂眸。

  直到她走出屋,林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清婉!」

  林清婉腳步一下就亂了,雙手緊緊絞著軟帕,強忍著沒有回頭。

  林氏哽了哽,「回來讓府醫給你好好治,不會留疤的。」

  她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林清婉一個人在花圃經歷了什麼,難怪夫君和兒子要瞞著自己,難怪林清婉不願意回來。

  林清婉瞳孔微顫,她盼了許久的關懷就這麼突然而至,她卻沒有預想的快樂滿足,甚至一點起伏都沒有。

  這一身傷,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僅此而已吧。

  林氏又道,「宮規森嚴,貴妃娘娘位高權重,她宣你入宮多半是安撫你,畢竟敬王這點事不光彩。」

  「容媽路上會教你規矩,不必害怕。」

  好像心裡某個缺口被補上了,林氏說完這兩句話,情緒居然平靜很多。

  林清婉低垂的眼眸里涌動著難以克制的情緒,但聲音一向清冷,「好。」

  等母親知道她提了什麼要求,恐怕就後悔此刻對她的心軟了。

  林清婉坐上宮裡的轎子,壓著滿心忐忑進了宮。

  內侍引她到了平寧宮,一股濃郁的芙蓉香撲面而來,林清婉猛地打了個寒戰。

  寧貴妃母族姓張,因是陛下最鍾愛的女人,特賜國號為封號,僅憑這一點,已故皇后都沒得比。

  林清婉叩拜行禮,平視處只能看到一雙金絲描邊的繡鞋,兩側綴著珠子,不染半點塵埃。

  寧貴妃居高臨下,「抬起頭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