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為什麼要認她!
林氏恍然。
剛開始,她看到程氏絕筆信,驚訝之餘難過不已,再然後就被信中關於林清婉的一切徹底震驚。
程氏說愧對相府,沒能帶好林清婉。性格倔強、叛逆,與人私奔不成名聲掃地,即便如此還能惹人上門求親。
信上還說了什麼,林氏就記不清了,僅僅這兩件事足夠她頭疼了。
再然後呢,府中傳言林清婉要回來爭奪屬於她的一切,江燕婉要被趕出去,失去相爺和夫人的疼愛,只能成為喪家犬。
她氣得處置了一批下人,卻還是沒能阻止在清婉回來那日,江燕婉跳了池塘。
林氏更加不喜歡林清婉了。
加上她回來後,沒有一件事能讓林氏省心。
林氏有心立規矩,讓林清婉正己身,以端莊有禮的形象出現人前,可林清婉反駁她、頂撞她,只會讓她生氣。
然而如今想來,未嘗不是她武斷,憑著程氏幾句話就否定了林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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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生母,她居然從未想過問一句為什麼林清婉會是這樣的性子。
林氏眼淚潸然而下,最終不得不承認,「容媽,晚了···」
容媽吸了吸鼻子,「夫人,沒有哪個孩子不希望得到母親疼愛。清婉小姐也是一樣,咱們耐心些,日子還很長。」
林氏一想到如今林清婉冷若冰霜,連從前質問、與她爭執的倔強都看不到了,就覺心上一陣一陣抽痛。
半上午,相府三輛馬車出現在水源鎮外的墳地。
程氏是林清婉埋的,連墓碑都沒有。
現在林清婉很後悔,後悔埋一個逼自己喝劇毒的女人,應該讓她曝屍荒野!
江燕婉不想過去,瑟縮著躲在林氏身後。
林清婉故意指著墳頭對她道,「別家死了人,都有親戚子女爬在墳前哭。」
「她下葬的時候很安靜。」
江燕婉哪裡來過這種地方,就算有人陪著也覺陰森可怖。更何況她心裡根本不承認程氏,不止一次憎恨她把林清婉送回來。
現在還要去墳上哭?怎麼可能!
「夫人,我···」江燕婉抓著林氏的狐裘,滿眼的央求和不情願。
林氏習慣性想安撫,可溫柔尚未到眼底就散了大半,「她到底生你一場,生前盼著見你一面。」
「她是你的親生母親。」
林氏語帶責怪,怎麼能有子女不情願見到生母呢?這念頭一起,她心口一酸,想到了當初才回府的林清婉。
再者,江燕婉被她調教長大,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境況,都該是穩重端莊,而非是···連下人的半點鎮靜都沒有。
「我···」江燕婉答不上來。
從小到大,母親從未這樣嫌棄過自己···小時候她害怕打雷,半夜縮在被子裡哭,母親會冒雨過來陪著她一直到天亮。
江燕婉眼眶泛紅,嘴唇微微顫抖,「我是母親帶大的,在我心中,您就是燕婉一輩子的母親。」
「我知道我應該去哭她,可我、我哭不出來。」
「我···」
她淚水一直在眼眶打轉,在林氏動容的一瞬間奪眶而出,雙手緊緊捂著嘴巴,生怕被責備。
林氏喉嚨一股難受,下意識看向林清婉。
林清婉沒什麼反應,朝墳頭走去。
林氏忍了忍,對江燕婉道,「罷了,那你去上炷香。」
江燕婉點了點頭。
「墳前擺著祭品,是新鮮的!」
管家走在最前面,見到還沒熄滅的白蠟燭和幾樣新鮮糕點,心裡咯噔一下。
眾人順著管家的手指看去,「墳前還有腳印!」
容媽道,「她在鎮上活了十五年,今兒又是百日祭,有人來祭拜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她這麼一說,眾人一想也是,都鬆了口氣。
林清婉卻不咸不淡道,「她沒有朋友。」
「她毀了容,從來不出門。最初,左鄰右舍給她送東西,都被她冷言趕走,久而久之,鎮上的人都知她脾氣古怪,沒人願意理她。」
「否則她不會把衣裳懟到發霉發臭,非等著讓我去河邊洗。」
她說得雲淡風輕,眾人不約而同想起她回府時一手的凍瘡。
再看江燕婉被相府養得一身貴氣,出身低的丫頭婆子到底替林清婉不值。
加上先是相爺公布身世,江燕婉又聯合外人算計林清婉被少爺撞見,之後連夫人都對她冷淡了,所謂牆倒眾人推,何況江燕婉從前對下人也不好。
這會兒無數道嘲弄的目光幾乎能把她吞噬。
江燕婉垂著頭,死死攥著的拳頭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憎恨。
林氏本不以為意,然後看到那些點心時眸光一緊。
「夫人。」容媽也發現了,「這是程敏生前最喜歡的幾樣點心,跟咱們準備的一模一樣。」
林清婉故作驚訝,「這麼巧?」
「我倒是不知她還有朋友。」
說完,她眉頭一挑,「好像有幾次養父給她帶信回來,說是溫姑娘給的。」
「母親可認得這位溫姑娘?」
林氏眸中閃過驚訝,和容媽對視一眼,很快恢復平靜。
容媽道,「若沒猜錯,是溫羽。」
「她是程敏堂妹,程家沒落後,女眷都賣身為奴。程敏有幸進了林家被老夫人選中陪在夫人身邊。」
「溫羽體弱多病,被人牙子大雪天丟在外面自生自滅,程敏求了夫人才救下溫羽。」
「程敏每月的月銀都給溫羽一大半。」
「自她出事,溫羽也不知所蹤。」
聽著像是無關緊要。
林清婉隨口道,「既如此,想來這些年程氏把她安頓好了。」
當年情形危急,程敏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要,卻還顧著溫羽。
管家擺放好蠟燭祭品,點了香給江燕婉,她不情不願走過去兩步,挑眉看了眼荒蕪的墳頭,滿眼恨意。
人都死了,為什麼還要害她!
林清婉凝視著她,再次提醒,「她想聽你叫娘。」
江燕婉幾乎捏斷手指間的三炷香,張了張嘴,叫不出來。
林清婉又說,「她沒見到你,本來就不瞑目,若知你不肯認她,還不知要氣成什麼樣。」
「人都死了,你裝一裝也行。」
「我也好歹是還了她的養育恩情。」
養育恩情四個字聽起來無比諷刺。
就連曾經最看重這段恩情的林氏都心泛苦楚,她是想問程敏為什麼,可人已經死了。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燕婉,都到她墳前了,你···」林氏不禁催促了一句。
江燕婉眼淚如斷線的珠子,「我、我叫不出口。」
「我只有一個母親,雖不是您親生,可我從小生病、難過都是您照顧我,我害怕打雷也是您抱著我、安撫我到天亮。」
「她做過什麼!」江燕婉奔潰指著面前的土堆,「我連她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她沒有照顧過我一日,我、我為什麼要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