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有毒
趙琮每日處理政務，總能看到朱安的摺子。
他詳細陳述皇帝的身體狀況，增減了哪些藥都說得清清楚楚，連皇帝半夜打了幾個噴嚏都要寫上去，最多的一日寫了整整三頁。
這還不止，下午總要再送一份叮囑太子調養的摺子，趙琮都給氣笑了，「看來他每日真是閒得發慌。」
倉盈也笑，「朱太醫平日和別的太醫沒什麼來往，在暖心閣無人陪他解悶，這才日日給您寫摺子。」
趙琮：「他人際關係處不好還能賴孤？」
倉盈不敢接話。
趙琮揉了揉眉心，有些乏了，「楓兒放學了沒？」
他早上特意叮囑小廚房做了楓兒喜歡的醬肉，打算中午陪他一塊吃飯，順便問問這幾日在國子監的情況。
倉盈為難道，「小殿下這幾日都在國子監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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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琮眼帘掀高，「之前不是嫌國子監的飯菜不好吃？」
倉盈會來事兒，「小殿下長大了，懂得為太子爺分憂，不讓您操心。」
趙琮嘖了一聲，眸中降下冷睿，「那小子的原話不是這麼說吧？」
倉盈臉上的假笑頓時消失，「奴才不敢說。」
「恕你無罪。」趙琮靠著椅背，長腿慢慢舒展，臉上帶著幾分玩笑和期待。
雖知定然沒好話，但已經忍不住想笑。
枯燥乏味的日子有這麼個小崽子解悶，趙琮能不疼他才怪。
倉盈咽了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小殿下說，他寧願在國子監吃住，雖然先生嚴厲，但不會害他性命。」
「東宮就不一樣了···您要娶唐氏女，小殿下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倉盈哆哆嗦嗦說完，撲通一跪。
趙琮還沒浮起的那點笑如雲煙飄散。
氣氛驟冷，倉盈大氣不敢出。
沈序也是個愣頭青，進來沒發現氣氛不對，在外間稟道，「太子，小院侍衛傳信說這兩日院子附近多了幾個生面孔。」
趙琮冷峻的面容再度覆上一層陰鷙。
小院。
「小姐，太子爺來了。」暮雪比林清婉還高興，眼睛都快彎成弦月了。
林清婉正摘菜，聞言停下手裡動作，匆忙整理了下妝發就出去迎。
「給太子請安。」她屈膝行禮，「您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這話說的，嫌他來？還是嫌他沒來？
趙琮見她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一雙黑眸葡萄似的晶亮，臉頰也胖回來些，不是之前形銷骨立的樣子。
趙琮突然不想告訴她院子周圍有陌生面孔的事了。
外頭是外頭，有他的人盯著，她是安全的。
院裡綠意盎然，窗戶下邊的小花圃種滿了野菜，他一進來就有種···說不上的溫馨。
他邊解披風邊調侃了一句，「你這日子倒是過得有聲有色。」
林清婉怔怔看他眉眼，不確定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沒辦法，她現在仰恩人鼻息過日子。輸血的恩情還不清，奔赴火海救她的恩情也還不清。
不過瞧他眼尾上揚，不像不高興。
「清婉有幸得太子庇護，確實過著這輩子最舒心的日子了。」
趙琮嘴角勾起一點弧度，「身子好些了？」
「沒有大礙了。」林清婉感激他給自己輸血，眼神更溫柔了。
趙琮側目，「聽說前兩日下雨你身上不舒服，還熏過艾了。」
林清婉心驚，看了秋紅一眼，秋紅輕輕搖頭，不是她說的。
「先前落下的舊毛病，謝太子惦記。」她親自給趙琮端上熱茶，比尋常人多了些親近，卻又不越那條線。
趙琮呷了口茶，發現是他喜歡的龍井，偏濃，水溫正好，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想起楓兒說她不貪他的權勢地位，也不貪他這個人···
嘖，不貪人這三個字怎麼聽著不大舒服。
他雖不留戀美色，但所過之處頗得稱讚，沒人說他長得不好。
「都熏艾了，可見舊疾嚴重，過兩日讓朱安過來瞧瞧。」他說。
林清婉沒拒絕，「謝太子。」
一時無話，趙琮把茶水喝了個乾淨。
林清婉也不知道說什麼，起身又把茶盞填滿。
趙琮端著就喝。
林清婉再添···
終於，「暮雪，再泡一壺茶進來。」
趙琮抬手，「不喝了。」
飽了都。
秋紅進來，「太子可要在這兒用飯？小姐的菜才摘下來，新鮮得很。」
趙琮看林清婉，似乎等她開口。
林清婉笑著，「您若沒什麼要緊事不如留下來嘗嘗鮮。」
趙琮搓了搓手指，「多做一些，讓沈序送去國子監給楓兒也嘗嘗。」
林清婉一聽楓兒，眸光都亮了，「小殿下不愛吃菜，不如炸成丸子。」
趙琮心頭一動，她對楓兒確實很上心，也很用心。
「你做主。」
林清婉叫來暮雪，兩人一塊兒把菜和肉末拌起來，再揉成小小的丸子。
林清婉卷著袖子忙碌時，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安寧美好，似乎時光都變得緩慢起來，在她一顰一笑間溫暖又馥郁。
趙琮連日來的疲倦一鬨而散，靜靜凝視著她，如果楓兒看見一定很高興。
那小子從小就盼著有個娘，說放學回來把書本一丟，跑進廚房看娘做了什麼好吃的。
楓兒說有娘才有家。
沒有娘，再豪華的東宮也就只是個吃飯睡覺的地方，一年四季，夜裡冰冷，沒人情味，沒生活氣息。
趙琮從小在宮裡長大，早習慣宮裡的生活，不知楓兒念叨的家是什麼樣子。眼下看著林清婉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了畫面。
午飯是兩個涼拌野菜，一盤辣炒黃牛肉，一盤炸素丸子，還有一份肉沫豆腐。
趙琮難得胃口大開，剛要動筷，倉盈按規矩拿了試毒的銀針。
「不必了。」趙琮覺得掃興，「孤自己的院子和廚子。」
除了林清婉不是他的。
倉盈為難。
林清婉道，「正好飯菜燙，不如就讓倉公公試一試。」
趙琮沒說話。
倉盈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林清婉也是越來越順眼了。
今兒這情形，就差個小殿下，不然真真就是一家三口。
不是，他想什麼呢！
都是小殿下一天天的說那些話。
下一秒，倉盈笑不出來了。
拿著銀針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那一截發黑的針頭，瞳孔地震，「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