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全文完


  漫山遍野的流蘇,純白聖潔得仿佛是另一個世界,夢幻、盛大、素雅清透、輕盈靈動,用一切美好的形容詞放在它身上都不為過。

  沒有人知道這片流蘇花是誰種的,更沒有人知道這地方又不是景區為什麼會有這麼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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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江挽恍了神。

  很快那座山的管理員受到了媒體採訪。

  「是誰種的我不能說,我剛接到電話,讓我保密。但是我可以告訴大家的是,這片花我們種了三年,所有種子都是這座山的主人滿世界淘的,種類很多,有很多品種非常稀有,我們也精心栽培了三年,今天樹成才開花,原本這山下該有一場漫浪的世紀婚禮。」

  有好事的網友把這段話反覆分析琢磨,然後他們抓住了重點。

  【原本】

  也就是說這座山是男主人公送給他未婚妻的,沒想到現在分手了。

  又通過找種子、請工人以及各種護理的費用,聯想到了蘇啟。

  之後網友們就蓋棺定論的把這座山的主人加到了蘇啟頭上,只是這一次無論外界傳得有多厲害,蘇啟都沒有回應。

  一個周末的晚上,江挽來到了這兒,到了山腳下。

  這時天色尚晚,這滿山的流蘇花發出盈亮的光,仿佛是一大盞不滅的燈。

  很美。

  很多人過來打卡。

  管理人員估計是得到了蘇啟的明示,不設關卡,也不要門票,任何人可上去觀覺。

  江挽戴著口罩,沒有被人認出來,管理人員見她一直站著,便問:「姑娘,若是想上去就儘管去,從山頂上看更漂亮。」

  江挽搖頭。

  她折身回去。

  走到停車場處,她碰到了蘇啟。

  他穿著一身黑,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什麼都沒露出來,只有那雙眼睛定定的落在她身上,沉靜、深邃。

  江挽抑頭對他對視,聲音清淡:「我看過了,很漂亮,謝謝。」

  蘇啟喉嚨苦澀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去年年底說要帶江挽來個地方,結果江挽爽了約,他要帶她來看的就是這兒。

  12月25日那場婚禮,他本來想把場地設在這兒,但是冬天花沒開,於是只能在酒店。

  沒辦成後,他又想把婚禮現場改到這座山下,所以這裡才有這麼大的停車場,所以才有好幾棟歐式建築供嘉賓歇息。

  但,造化弄人。

  他問:「陸焰對你好嗎?」

  「挺好的。」

  又是一陣沉默,二人之間再無下文。

  江挽坐車走了。

  蘇啟還停留在原地,夜色已來,裹著他健碩修長的身軀,寥寂挺拔。

  當天晚上。

  他在網上發了一條:不是我。

  僅此。

  三個月後,全國甜口大賽如期舉行。

  江施施挺進了八強。

  終於到了西南賽區。

  此次大賽小時光為主辦區,江挽是評委。

  到了半決賽,江施施挺進了總決賽,發表獲獎感言時,她感謝了主辦方,感謝了小時光,又感謝了自己日積月累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絲毫沒提前師傅江挽,以及現在的師傅江挽的同事。

  哪怕江挽坐在評委席,她師傅也在台下看她。

  江挽無所謂,倒是江施施師傅氣得很。

  比賽結束,陸焰捧著花來接她,他拉著江挽的手走進地下停車場,被媒體拍到了。

  半個小時後就有婚禮爆光陸氏二少戀情爆光的新聞。

  隔天有媒體問陸焰,女朋友是誰?

  他含笑,眼帶溫柔:「她姓張,名喚小酒。」

  江挽看到後當時就懵了。

  當時班也不上了,直接進總經辦等陸焰,半個小時後陸焰西裝革履的來了。

  已是盛夏,氣候悶熱,陸焰給她帶了一份酸酸甜甜的草莓冰淇淋,江挽咬了一口,冰甜冰甜的,很舒服,但也沒忘記問正事。

  「請問張小酒是誰?」

  陸焰抽紙巾擦掉她唇邊的奶油,又親昵的點了點她的鼻頭,柔笑:「你說呢?張小姐。」

  「……」江挽疑惑:「你怎麼知道我有一個證件叫張小酒?」

  「你不如問我,你假死的事情。」

  「……」江挽震驚:「那機構是你的?」

  陸焰沒承認也沒有否認,因為這屬於灰色產業,不好直接拿出來說。

  江挽這才幡然醒悟,為什麼預約了假死之後,她和陸焰見面的機會就多了起來,總是時不時就能碰到他。

  而且那機構在沒有見到她本人的情況下,給她辦了銀行卡身份證,她還以為對方神通廣大,能夠不知道她長相的情況下給她辦這些,原來這老闆是老熟人。

  江挽嬌嗔的昵他的他一眼:「搞半天我做什麼你都清楚。」

  「但我並未干涉,不是麼?」

  陸焰把她拉到他的總裁辦公椅上坐著,公然談起了辦公室戀情。

  江挽也坐得坦然,顯然也不是坐第一回了,她又問:「要是我假死成功,你會怎麼做?」

  「那麼現在我的女朋友就是張小酒,並不會影響到什麼。」

  「自戀。」

  陸焰哼笑,抓著她的手腕,把她的冰淇淋從她唇邊拿開一點,他彎腰在江挽唇邊輕輕一吮,低在唇角的聲音磁性又暗啞:「給我轉正麼?三個月試用期還滿意麼?」

  江挽確實挺滿意他。

  工作上陸焰並不常來小時光,江挽也和以前一樣,兩人把關係隱藏得很好,同事們並未發覺,所以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照顧,只是到發工資時悄悄的以他個人名義給她發一筆大的。

  生活上,他也事無巨細的照顧她。

  儘管他偶爾流氓似的親吻她,但兩人也僅限於此,目前還沒有發生實質性的關係,陸焰尊重她,並未越池。

  江挽輕笑:「可以呀。」

  陸焰只是咧嘴笑,抱著她膩歪了一會兒。

  在兩人這段關係里,陸焰一直是付出型,江挽是享受型,所以她打算給他一點甜頭,主動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一天,江挽出陸焰辦公室時,嘴唇是腫的,衣服是亂的,臉頰是紅的。

  她到洗手間整理好了儀容才去操作間。

  雖然還是沒有最後一步,但男人動起情來,真像一頭狼。

  呼吸的粗重,耳邊的喘息,心跳的紊亂,都挺勾人。

  總決賽江施施被淘汰了,同時她也被小時光開除,沒有緣由。

  她師傅很高興,這樣的白眼狼早就該開除了。

  而江挽也挺高興,像江施施這樣的人實在不適合成為同事。

  和陸焰以男女朋友交往的一年後,兩人正式開始了同居。

  性生活倒也挺和諧。

  江挽很怕陸焰心裡有疙瘩,因為她非處,而且做過人流。

  好在陸焰沒這麼想,反過來安慰她,忘掉過去。

  這一年裡,蘇氏企業也越來越不行了。

  她沒有見過蘇啟,也沒見過蘇家任何一個人,只聽說挺忙。

  又一年的夏,她和陸焰領了證。

  其實之所以會領證也有一個小插曲,那天本是和陸焰去爬山的,到了半山腰有一個小女孩兒從圍欄的縫隙里掉了下去。

  圍欄外是一個叢林懸崖,小女孩兒掉下去一瞬間就不見了人影,無人敢去救,就是女孩兒的父親也在大喊工作人員,讓工作人員想辦法施救。

  陸焰這時義無反顧的跳了下去。

  二十分鐘後,他抱著渾身被樹枝刮傷的小女孩兒爬了上來。

  陸焰獲得了一致好評,江挽頗為感動,事後問他,「你不怕出事兒?」

  陸焰,「怕,但是以我攀岩和爬山的經驗,我跳下去我有百分之七十的機率爬上來,即使上不來,我也能等救援。小姑娘一個人在懸崖下,死亡率也是百分七十,我去了,她就不會死。」

  他就是這樣,走哪兒都能讓江挽有足足的安全感。

  那一刻,她的心怦怦跳,為他而躁動。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來。

  【我們不要愛一個對你好的人,而要愛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

  陸焰就是本身就很好的男人,她慶幸當初沒有拒絕她。

  陸焰提出領證,她沒有拒絕,她拒絕不了。

  他們低調的領了證,回去後,陸焰就把結婚的事情告訴了他家裡人。

  江挽和陸焰母親,陸焰奶奶一起吃了飯。

  沒有舉報婚禮,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婚後第三年,這一年江挽已經28歲了,她懷孕了,而且還是龍鳳胎。

  她欣喜若狂。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孕,沒想到一來就是兩個。

  可因為身體原因,懷孕三個月前就差點流產,於是她辭了工作,在家養胎。

  陸焰陪著。

  估計是心情平靜吧,江挽沒有孕吐。

  隔年的春天,龍鳳胎降生了。

  兩個孩子性格迥異,哥哥文靜,像江挽小時候。

  妹妹調皮活潑,不知道像誰。

  等到大一點兒,妹妹把哥哥摁在沙發上打的時候,江挽嘆了口氣。

  同時吼了句陸焰,「你以後不要慣著七七,你看她像什麼樣子,上房揭瓦。」

  陸焰抱著大大眼睛的女兒,也無辜,「沒慣啊。」

  七七萌萌噠的學,「沒慣,我寄幾就很棒棒。」

  江挽氣笑了,她把兒子六六抱起來哄,吐槽,「這麼棒,下次幼兒園考試別考領導好嗎?」

  女兒伸出幾根手指頭,重重點頭,「好的媽咪。」

  一扭頭就抱著陸焰親,似乎再向哥哥示威。

  陸焰很受用,江挽很氣憤。

  她非常懷疑學渣又調皮的女兒是遺傳陸焰的。

  但是陸焰不承認。

  龍鳳胎過六歲生日的當天,蘇啟來了。

  他沒有找江挽和陸焰,而是把七七給叫到了一旁。

  七七眉眼像陸焰,細看之下哪裡都像江挽,簡直和江挽一模一樣。

  蘇啟愛憐的撫摸著七七的眼角和臉蛋兒,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無限柔情。

  「叔叔。」七七歪著頭,髮髻跟著一歪,「你做什麼呀?我媽咪給我和哥哥做了好多漂亮又好吃的蛋糕,你要嘗嘗嗎?」

  蘇啟啞聲問,「叔叔早就吃過了,寶寶長的真漂亮。」

  七七笑的可甜了,「因為七七爸爸和媽咪都很好看,所以七七也好看,叔叔也很帥。」

  蘇啟看著孩子,心口一陣鈍痛。

  原本…原本他也可以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孩子。

  他拿出了一個文件袋遞給她,「這是叔叔送給你的禮物,拿去給爸爸,讓爸爸給你保管著。順便幫我對媽咪說一句對不起,叔叔虧欠她。」

  「嗯,七七很棒棒,可以做到。」

  蘇啟戀戀不捨的看了看孩子,起身走了。

  七七也跑了,把文件袋給了爸爸。

  陸焰一看,裡面都是蘇啟的身家。

  所有的都給了兩個孩子,女兒占七成。

  七七扭著手指說,「那個叔叔還說對不起媽咪,要給媽咪道歉,讓七七轉達。」

  陸焰把她抱起來,親親她稚嫩可愛的小臉蛋兒,柔聲說,「爸爸代媽咪收下了。」

  「叔叔走的時候,感覺他好可憐哦。」

  陸焰沒做聲,他明白這幾年蘇家和蘇啟都不好過,當年他的十億注資也只挽救了一時。

  氣運到了,一切都是徒勞。

  第二天,蘇氏宣布破產,自此西南城再無蘇家。

  能被人飯後閒談的,還是蘇啟當年的高調追愛的情事。

  可很快也無人再提起了。

  蘇啟也像蒸發了一樣。

  兩年後,江挽送兩個孩子去上補習班,回來後陸焰滿臉沉重,「蘇啟遇到了重大車禍。」

  江挽第一直覺,他不會又在騙人吧?

  但是這個消息是從陸焰嘴裡出來的,那就不會有假。

  她和陸焰趕去醫院。

  醫生已經給蘇啟蓋上了白布。

  蘇啟死了。

  死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沒有江施施。

  他死在了這個春暖花開的季節。

  蘇家人痛苦欲絕,陸焰和江挽辦好了後事。

  進爐子前,蘇啟185,165斤,出來後連人帶盒子只有3斤。

  江挽看著骨灰盒,鼻頭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蘇啟死前寫了一張紙條,此刻被她緊緊捏在手裡。

  【挽挽,我對不起你,還能給我做一碗牛肉粉絲湯嗎?】

  紙上有血,像是烙印,烙在了時光里。

  那座山的流蘇花,不知道怎麼的,今年也不怎麼開了,稀稀拉拉,前去觀賞的人也很少。

  蘇啟死後的第二年,那座山的流蘇花都枯萎了,山上交給了政府,不再為私人所有。

  陸焰帶著江挽,和和江挽一般高的兩個孩子去蘇啟的碑前上香。

  今天是他的一周年忌日。

  陸焰蹲下,把一碗麵放在碑前,說,「這碗牛肉粉絲湯是做的,學了一個禮拜才學到了精髓,這位已經一歲的小兄弟,請你慢用。」

  蘇啟的碑上沒有放照片,只刻了名字。

  蘇啟之墓。

  陸焰摸了摸他的名字,嘆息,「我會好好愛她,你放心。」

  江挽也看著蘇啟二字,記憶倒帶,回到了高中第一天,那意氣風發的少年撞到了她的肩膀,她回頭瞪了他一眼。

  從此就有了故事。

  那也是她的生命里,濃墨重彩的一筆。

  陸焰拉住了她的手,讓兩個孩子去磕頭祭拜。

  走的時候,七七蹦蹦跳跳,六六沉穩一些,雙手插著兜跟在妹妹身後。

  陸焰握住了她另外一隻手,拉著她,向陽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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