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兩日之內


  沒多時,伍文軒的哥哥伍文成便來到縣衙。

  原來,藥圃的人被官府連夜帶走的消息已經在才溪鄉傳開,伍文成怕他們家出事,斷了每月收的那份藥錢,安頓好娘子後,匆匆趕往城中打聽消息,路上恰好碰到去尋他的衙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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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是曾在縣衙打過官司的,衙差也一下認出伍文成,從半路將他帶來。

  「草民並未見院門外放有蜈蚣簍子。」

  伍文成也當堂否認,「若張二郎真將那簍子放在院門處,或許是被誰拿了去?」

  「挨天殺的!是誰把那蜈蚣拿去啊?可是害死了我家!」宋平娘子頓時一腔悲憤。

  「街坊們都知草民家的情形,想是不會偷拿給娘子用的藥材。」伍文成想了想又道。

  「我當真把蜈蚣放在你家門口!」張煥紅著眼,「你們究竟要如何相信?取走我的性命嗎?若能得你們一個『信』字,那取走便是!」

  「難道是我冤枉你不成?」伍文成不由怒斥,「你們這家竟如此歹毒?燒壞我家娘子,不知做什麼又害死了鄧知縣,被官府查到還想推到我們伍家身上?鄧知縣於我伍家也是有恩,我們豈會害他?!」

  「我沒有說謊,沒有害人,也沒想冤枉人!我說的都是真的!」

  張煥恨不得起身,一頭撞死在堂中,以血明心。

  身子剛一動,便被衙役手中棍棒按下。

  姜落落靜靜地看著堂中眾人。

  瘦弱的少年看起來那麼不堪一擊,卻又鼓足了血氣。

  伍文軒雖也身形偏瘦,但以秀才身份不必下跪,直立於堂中不失文人氣度,昨日見到時,那種似乎受學業重壓而生的一臉愁苦之色也看著淡了不少。

  其兄農夫裝扮的伍文成非疑犯之身,只是前來作證,也免了下跪。想是常年吃苦受累,又家遭變故,與伍文軒相似的身形看著更為乾瘦,筋疲力盡,隨時都會散架似的,原本只比弟弟年長几歲,卻看著老了許多。

  「請大人明查!」宋平夫婦砰砰地叩首高呼。

  胡知州看眼尋死覓活的張煥,「蜈蚣是張煥採購,艾草遍地都是,丁香花也是出自你家藥圃,爾等還有何辯解?若從實招來,尚得坦白從寬!」

  「大人!我們都不知用這蜈蚣艾草丁香如何行兇啊!」宋平叫屈,「那丁香分明是被醉心樓買去,我家藥圃並未留下幾朵,之前羅捕頭已經查問過。」

  「那丁香實則是鄧知縣托人購買,最後卻用在他的命案當中,若爾等因不服判罰,心生報復,想要謀害知縣鄧毅,豈能不暗中留意其行蹤?」

  胡知州一拍驚堂木。

  昨晚聽了羅星河的稟報,又推測說案犯可能是與伍文軒熟悉之人。

  而眼下已切實掌握到購買蜈蚣的證據,以及最可能生有的作案動機去判斷,長得瘦矮,瞧著又比伍文軒稍胖些的張煥實為最可疑!

  至於駝背,那可是最易偽裝。

  有哪個兇犯會輕易認罪?那些在堂中各種嘴硬狡辯委屈喊冤的樣子他可見得多!

  「不!沒有!我絕無報復之心!」張煥掙扎著否認,換來一記棍棒。

  「大人明鑑哪!」面色慘白的宋平夫婦雙雙再次叩首。

  胡知州肅目微沉,抬手伸向案桌上的簽筒——

  「胡大人!」

  站在二堂門側的姜落落突然出聲。

  眾人向後轉頭。

  姜落落無視胡知州臉上的不悅,上前福了個身,「大人息怒,請大人給我舅舅兩日時間,定拿下兇犯鐵證。」

  「兩日?」

  胡知州剛想抽令簽的手收回,看向羅星河,「羅捕頭,你有如此把握?」

  羅星河也沒想到姜落落會當堂把他推出去。

  這外甥女怎麼突然就把自己給賣了?

  「是,有。」羅星河硬著頭皮拱拱手。

  唉,果然還得幫著數錢。

  「你昨夜又查到什麼?」

  胡知州以為羅星河又忙了一夜。

  這可怎麼回?

  羅星河借雙手垂下,輕輕碰了下姜落落。

  說他見到杜言秋,又眼睜睜地看人跑了?

  但他已與姜落落商議,暫時不提此事。就當是收了那枚頂針之禮,與杜言秋有個「禮尚往來」,看此人之後還會不會主動現身,又搞什麼怪?

  姜落落沒有理會。

  這外甥女只把簍子丟給他,再不管了?

  羅星河只得繼續硬著頭皮拱手道,「大人請不必追問,兩日內必給大人一個交代!」

  音落,轉身,大步離開。

  丟給滿堂眾人一個無比瀟灑的背影。

  「大人告辭。」姜落落匆忙福身行禮,小跑著去追羅星河。

  羅星河手握佩刀,器宇軒昂地跨出縣衙大門,方長長地吁了口氣。

  姜落落不緊不慢地追上來,小心翼翼地問,「舅舅,嚇到你了?」

  「你說呢?」羅星河橫了她一眼,「兩日若交代不了,你讓我如何請罪?」

  「兩日沒有結果,我就離開凶肆。」姜落落答得乾脆。

  「真的?」羅星河覺得這條件可比讓他領罰划算多了。

  「嗯。」姜落落肯定點頭。

  羅星河蔫了氣,「算了,聽你這麼說,凶肆怕是離不開的。」

  「那舅舅不也免了受罰?怎麼反而不開心?」姜落落揶揄。

  羅星河左右瞧瞧,見周圍沒人,側身挨近姜落落,「你覺得那法子這兩日能見效?」

  姜落落扳扳指頭,「我掐指一算,定成!」

  「不知道那杜言秋是否識破,從中破壞?」羅星河有些擔心。

  畢竟此人曾尋到鞍馬店。

  「正好連他一起試試。若他當真插手,便確定與兇手有關,讓胡知州張榜通緝他也不虧。」

  「好!我這去安排。」

  羅星河又折身返回縣衙。

  過了一會兒牽馬出來,身後還多了兩個人。

  是伍文成與伍文軒兄弟。

  在羅星河撂下話離開後,胡知州也停止了二堂問審。

  若能拿到證據讓兇手無從狡辯,他也不想在堂上大動干戈。

  就是知道證據尚欠缺不少,他才沒有在一堂開堂問案,想著先在二堂試探幾句。

  也不能說怪他急著給張煥下馬威。

  鄧毅之死本就非同小可,而今日有衙差又從外帶回消息,各種揣度滿天飛,上杭百姓都等著看此案結果,若一日不結,官府便要替鄧毅多挨一日的羞辱!搞不好還要落個包庇鄧毅,官官相護的罵名。

  只有儘快讓鄧毅命案水落石出,該正名則正名,該批判則批判,方可堵住上杭百姓之口。

  「羅捕頭,羅捕頭!」

  伍文成緊趕兩步追著羅星河出了衙門,「您走後,聽知州大人與張主簿說,若兩日沒有收穫,可輕饒不了您。」

  「正常,若當差的都只管白白吹牛,這衙門辦事豈不亂套?」羅星河道。

  「那有羅捕頭在,我們只需再等兩日便可知謀害鄧知縣的兇手?」

  「當然,我舅舅向來言出必行。」姜落落驕傲地揚臉望著羅星河,「舅舅,我要與你一同去語口渡。」

  羅星河掩起錯愕,「好,帶你去。」

  「羅捕頭還是要查……」伍文軒沒有說出好友的名字,「不是宋平他們家……」

  「先去那邊轉,你那好友身上還有些疑點,我沒顧得與胡知州提……你也別與你那好友多言。」

  雖不知姜落落為什麼提到語口渡,羅星河還是配合著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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