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篇稿紙
見姜落落拔下髮簪,自知說多話的羅星河上前,奪下髮簪,親自搗鼓門上的鎖。
「抓賊的干賊事兒。你進去看吧,我在外面守著。」
門鎖三兩下便鼓搗開,姜落落進了東廂房。
房中果然有不少書,只書桌上就擺放著好幾摞,都已翻舊。
在最上一本書中夾著幾張紙稿,密密麻麻亂七八糟的寫了不少東西。
姜落落拿著那幾張紙稿仔細辨認,原來是兩種意見相反的評說。
一篇是闡述修建圩田之利,大意與鄧知縣夾在《千字文》中的那個提要相符。
姜落落記得鄧知縣那份「修建圩田之提要」的大致內容,其中有段說道:民,要自力更生,將衣食等寄託於江神乃愚昧之極。經多日親臨考察,龍王廟一帶地形最利於修建玗田。此舉不僅為民增擴田地,亦可保護江堤。平時御水,旱時放水入田,又可保民田旱澇無慮。
另一篇則是批判圩田,對為何保護江邊,保護龍王廟進行了一番慷慨陳詞。
此文大多都是從風水上闡述,恐修建圩田給上杭百姓帶來難以抵抗的天災,驚恐、擔憂之意溢於言表。
所有紙稿字跡相同,與桌上那些書中做的筆記摘要一樣,應該都是出自伍文軒筆下。
聽伍文軒說,之前有學子曾在清心觀與鄧知縣討論修建圩田之利弊。他這兩篇手稿分別附和雙方之意,不論哪方占了上風都能配合表明態度,真夠有心。
在屋子裡打量一番,除了書,再無其他可看,姜落落便收起這幾張紙稿出了門。
羅星河重新將門鎖上好,「有什麼好看的?」
「都是書呆子讀的書,沒意思。」
「你呀你,這隨便撬人家的鎖算什麼事?」
「你不說,誰知道?」姜落落瞟了眼不遠處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的寶兒,「舅舅你就當我在查案,查找線索哪有那麼多計較?」
「你這是查案?你說你來才溪鄉,在伍家呆了這麼久,何時去陳大娘子家瞧瞧?」
「誰說要去陳家?」姜落落故作驚訝。
「你沒說?」
「我當然沒說,我提都沒提。」
「你——」
「我只是聽著舅舅好像說了一下。舅舅要去嗎?那我留下陪伍寶兒玩耍。」
「你不去?」羅星河走到板凳前坐下,「那我也沒必要去了。」
「可是,」羅星河屁股還沒坐穩,又站起身,「陳大娘子她家怕是最熟悉伍家的人,她還一直笑寶兒夢醒不分,說話總覺怪怪的。」
「陳大娘子還說,蜈蚣酒也是她家官人給找來的偏方。」
姜落落自顧坐在了那條板凳上。
「這般蹊蹺?」羅星河在姜落落身邊蹲下,「所以,你呆在伍家,是打算守株待兔?」
「怎麼守株待兔?」姜落落笑問。
「不知道,我也就是想到這麼個詞兒。」羅星河瞧著外甥女這張好似狐狸一般的笑臉,恨不得上手……將髮簪重新插在她的頭上,「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二人正說著,陳大娘子端著一些吃的返回來。
「我先隨便熱了幾張米餅,二位嘗嘗。寶兒,洗洗手,吃東西了。」
「嬸子,你可聽說鄧知縣打算修建圩田之事?」姜落落問。
「聽文軒說過。」
陳大娘子一邊拉著寶兒去打水洗手,一邊回道,「說是還要拆毀龍王廟,這可了不得!」
「可是修建圩田更有利於治理江岸,還能多分給百姓一些田地。」
「話可不是這麼說!龍王廟哪時能輕易動的?瞧瞧,鄧知縣不是……」
陳大娘子說著,放低了聲音,「聽我家官人從外面帶回的話說,鄧知縣可是個不太乾淨的人?他說的一些話啊,可不能當真。」
「你家也聽到城中那些亂七八糟的話?」羅星河皺眉。
「瞧我這張嘴!」陳大娘子悻悻地賠不是,「都是我亂說。」
姜落落看看天色,太陽高懸當空。
已到午時,伍文成還沒有回來。
「嬸子,您忙,我們要走了。」姜落落起身。
「這就走了?不等文成了?」
「舅舅說,時候不早,或許他在城中有什麼事耽擱,我們回去看能否碰上。」
羅星河撫了撫脖子,自家外甥女隨便拿話拎出他眼睛從來不眨。
出了伍家的門,姜落落便讓羅星河騎馬帶她回城。
「不再去別處轉轉?」羅星河問。
哪怕再多問陳大娘子幾句,探探話。
還有陳大娘子口中的官人都還沒見著人呢!
「不必了。」姜落落回的輕巧。
「也不用我留下盯著?」
「不用。」
「咱們來才溪鄉的事就這麼辦完了?」
「算是吧。」
「怎麼算是?」
「之後可能還會來。」
「能不能把話說明白?」
「不好說,等等看吧。」
「等什麼?」
「等到你就知道了。」
「姜落落!」
羅星河終於起了性子。
姜落落搶過他手中的馬繩,搶先翻上馬背,「舅舅,你若沒什麼記掛,想留下就留下好了。反正多少還得去伍家一趟。」
「跟我打啞謎是不是?」
羅星河直接躍到姜落落身後,「我知道你這丫頭不會誤事,你說怎樣便怎樣。」
姜落落笑道,「不是打啞謎,是給你個機會。你若能猜中我的心意,我馬上就與老戈請辭,仵作都不當了。怎麼樣?試試?」
「試試就試試!」
「給你的時間到鄧知縣命案兇犯暴露為止。舅舅,努力想哦!」
姜落落策馬揚鞭,帶著羅星河在鄉間路上飛奔起來。
……
「舅舅,我渴了。」
姜落落見路邊有個茶棚,勒馬停下。
「那就先歇歇。」
羅星河二話不說,跳下馬。
將馬拴好,二人進了茶棚。
這茶棚建在從才溪鄉到城中的必經之路,供行人歇腳解渴,當然也就成了兩地消息來回擴散的閒地之一。
午時的鄉間道路上不見什麼人影,但在這茶棚里卻有幾個路人正歇著。
姜落落問攤主要了兩碗茶。
羅星河看看攤主剛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大碗冒著熱氣的茶。
他可不信姜落落是為這碗粗茶而來,若是渴了,她腰間吊著常備的茶葫蘆,今早出門灌滿的涼茶,可沒見她喝過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