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糖人哥哥


  「若只是對你一人的閒話,確實沒什麼。」

  杜言秋緩步繞出龍王像,將手中的油燈重新擺放在供桌上,負手仰頭,望著面前這尊神氣加身的泥像,「若有人將這什麼魚頭的死算在龍王爺的帳上,這事情可就棘手了。」

  羅星河緊隨杜言秋其後,「有何棘手?死的是個無賴,還會有人替他向龍王爺叫屈?」

  「鄧知縣之死,可有人向龍王叫屈?」杜言秋反問。

  言語中散出幾分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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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是啊,沒有。像鄧毅那般無視民生,虛偽奸詐的父母官,死了也是活該吧。」杜言秋小拇指輕輕地撥弄香爐里的灰。

  剛從龍王像後走出的姜落落腳步一滯,再看向一身白衫,頭扎白色巾子的杜言秋的身上,好似透出一股子送葬的悲冷。

  「你是為鄧知縣燒紙?你是鄧知縣的親友?」

  所以他才會在案發後刻意迴避,不願牽扯其中,受牢獄之困?

  杜言秋沖自己的手指吹了一口氣。

  指尖上沾到的香灰縹緲飛落。

  「好歹你們官府還查到謀殺鄧毅的兇手,至於這個潑皮魚頭……」

  杜言秋沒有回答姜落落的問題,而是轉身看向她手中托著的黑布包袱,唇角微勾,划過一絲譏諷,「你們還是想想該如何處理為好吧。」

  「有人來了!」羅星河的耳朵突然動動。

  杜言秋沒有聽到什麼動靜,轉頭向廟外望去。

  姜落落知道,此時他們不僅聽不到什麼,也還看不到什麼,因為她這舅舅耳力非一般敏銳,能夠比常人先一步防備。

  可是……舅舅竟然沒有發覺龍王像後藏著人!

  這杜言秋不僅腳步靈敏迅速,還有極強的閉息定力?

  姜落落顧不得想剛才見到杜言秋好似一塊石頭的樣子,彎身撿起他們落在旁側地上的那隻原本裝供品的簍筐,將包袱塞了進去,遮蓋好。

  然後挎著簍筐出了廟門。

  居高臨下,有人從低處沿坡道走上來。

  姜落落把簍筐拴在馬背上,「舅舅,我們先走吧。」

  「給我小心點!」羅星河扯著杜言秋,先迎著那幾個人走去。

  「羅捕頭?你們也來上香啊。」

  那幾個人與羅星河打招呼,眼睛瞟向後面牽馬的姜落落。

  「嗯。」羅星河隨意應了一聲。

  「應該的,應該的。」

  那幾個人向羅星河行了個禮,繼續向前走。

  姜落落與他們擦身而過。

  經過她身前時,那幾個人明顯加快腳步,好似急著躲避她一般。

  姜落落快走幾步,跟上羅星河二人。

  「落落,把簍筐先解下,你騎馬回去,我帶這小子回衙門。」

  羅星河見姜落落把人頭藏起來,以為她改變主意,順了他的意思。

  「先等等。」姜落落走到杜言秋的另一側,「這江邊可有蒼辣子?你幫我找找。」

  「落落你信他的鬼話?」

  羅星河不想外甥女還惦記著這事。

  姜落落側仰頭,看著杜言秋。

  杜言秋長得比羅星河還高出一個額頭。

  這側臉……這仰頭的感覺……仍是那麼的似曾相識……

  杜言秋的神色清涼,好似在那俊朗的面孔上蒙了層過了晨霧的紗。

  可是,卻沒讓她感到多麼生疏。

  「我信。」

  幾乎是脫口而出。

  「落落!」羅星河皺眉。

  自己總怕被外甥女賣掉,不過說笑而已。可外甥女這麼相信一個行跡可疑的陌生男人……就被如此容易地拐了?

  杜言秋的腳步一沉,「你信?」

  「我信。你有什麼必要誆我這些?」姜落落與杜言秋並肩走。

  杜言秋的眼前浮現出前日雨中的一幕。

  那差點摔倒的身影,那急切探究的眼神,還有握住那一手的柔軟……

  「你若不信,還自在些。」

  「還不是你小子胡說八道,亂她心神!」

  羅星河越聽越惱火,衝著杜言秋一拳砸去。

  杜言秋一個輕巧的閃身,躲避開。

  那拳頭險些沒收回,穿過杜言秋的位子,打到另一邊的姜落落身上。

  羅星河握緊拳頭,一個急轉彎,又追著杜言秋躲避的方向揮去。

  杜言秋左閃右閃,明明近在咫尺,羅星河偏偏打不到。

  之前有過交手,對杜言秋這般身手,羅星河並不意外。

  他也知道杜言秋是存心受他脅迫,否則他之前抽刀相逼時,此人是能夠躲一躲的。

  而出了龍王廟這一路,此人也有的是機會逃離。

  所以他一直都在警惕著杜言秋的動靜。

  「此時怎又想起躲閃?」羅星河冷笑。

  「只是不想白白挨打罷了。」杜言秋漫不經心的撫了撫衣袖。

  「你的腳步確實輕快。」羅星河不得不承認。

  他在此人面前再次失手。

  很少有人躲過他的拳掌,更沒有能夠連躲他數招的。雖然只在上杭,乃至長汀這塊地方來說好似井底之蛙,可只對付一個書生來說,到哪裡不都該輕而易舉?

  顯然,對方不是普通的書生。

  也不可能只是個來自江陵府的單純書生!

  「羅捕頭的耳力也不一般。」

  杜言秋一個彼此彼此的口吻,讓羅星河聽了好似一句嘲笑。

  他耳力是天生好,卻沒聽到龍王像後躲著人!

  這話聽似是恭維他,其實還不是在夸自己的能耐?

  此時羅星河肯定,那夜杜言秋一定沒有跑遠,只是他沒有聽出其藏身之處。

  羅星河恨不得一拳打爆杜言秋的頭,可也知從此不可再使蠻力,以防此人從他手中溜走……羅星河瞬間換上一副笑臉,擺擺手,謙虛道,「哪裡,哪裡。」

  姜落落知道她這舅舅是改變了路數,忍著笑意繼續詢問杜言秋,「杜舉人,杜大哥,今日再見也是緣分,勞煩您與我仔細說說這蒼辣子。」

  「瞧我外甥女與誰這般低聲下氣過?想讓她叫聲大哥可是不容易的。」羅星河道。

  杜言秋斜藐了眼羅星河,「這聲稱呼,我可擔不起。」

  這個捕頭想貪口舌便宜。

  他若順了這話,便是跟著小了一輩。

  ……

  你別總叫我哥哥。

  我比你大,也不要做哥哥。

  與你們不喜歡我大哥無關。

  你別總纏著我,找你自己的哥哥去。

  真後悔送你糖人吃,你真是一個討厭的粘人糖!

  ……

  「糖人哥哥!」

  姜落落看著杜言秋與羅星河言語過招的神色,那從細微之處露出的不滿與不屑,猛然想到了一個新的稱呼。

  二人同時一愣。

  「這稱呼怎麼有些耳熟?」羅星河撓撓耳朵。

  好似什麼時候聽過,一時想不起來。

  姜落落走近杜言秋,站在他的正對面,仰頭凝望他的臉,「你是糖人哥哥!難怪我覺得你熟悉,你是糖人哥哥,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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