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衙門討債


  ……

  見姜落落不在凶肆,衙門需要仵作,便拖著老戈返回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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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戈,來來來,你快來瞧瞧!」

  張州珉急著招呼老戈再次驗屍。

  老戈見姜落落就在跟前,「怎麼,還有我家這丫頭驗不了的?」

  「師父,張主簿是想讓你幫他壓壓驚。」姜落落上前,幫老戈取下隨身褡褳。

  「我已經聽衙差說了,不就是幾塊骨頭麼?」

  老戈滿不在乎的走進斂屍房。

  姜落落從褡褳里取出布手套、麻油捻子、生薑等。

  「你師父有那麼嬌氣?」老戈掃了眼姜落落已經揭開蒙布的屍首,只戴上了布手套,上前查看。

  屍身只是剛開始腐化,散出的氣味對於他們常年與各種屍身打交道的人來說算不得什麼,也就沒必要防臭。

  ……

  不一會兒,老戈就都上下查看完,又去對之前記好的驗屍格目。

  「嗯,也沒什麼特殊,就是平常被殺死之後又慘遭分屍,這格目上記的沒錯。」

  老戈摘下布手套丟給姜落落,把張州珉拉到一旁,低聲道,「至於說讓我幫張主簿壓驚,這我可是做不到。」

  只是聽衙差們說從東南西北中五處發現屍塊,老戈不覺得驚奇,當他查看這具屍身之後,才明白姜落落所說的「壓驚」之意。

  「真是……三個人?」

  已見識過姜落落手段的張州珉明知她的話也挺靠譜,可在見到老戈之前,還是心存了那麼一絲僥倖,希望她是驗錯了。

  老戈點點頭。

  從頭涼到腳底的張州珉無奈,只得讓曹書吏繼續補充驗屍格目。

  初次聽聞這等結果的曹書吏記下最後一個字時,手心握滿了汗。

  老戈親自在那紙驗屍格目上畫了押。

  「此事暫且僅我們幾人知曉,不得宣揚。」張州珉吩咐。

  「是。」曹書吏拱手。

  「還有一事。」姜落落道。

  「還有何事?」

  張州珉不知怎的,聽姜落落一會兒左一句,一會兒右一句,頭皮就跟著發麻。

  姜落落瞟了眼身側那具已經遮蓋好的屍身,「實話說,那顆頭顱是在龍王廟發現的。」

  「什麼!」

  張州珉感覺自己體內的血這回是要衝破天靈蓋。

  「請張主簿定奪。」

  「我如何定奪!」張州珉那張瘦長臉緊繃著往短縮,攥握雙手,大步出了斂屍房。

  姜落落、老戈,還有曹書吏跟出來。

  張州珉踱步幾圈,回頭來到三人面前,「此事也僅限我們幾人知曉,不得宣揚!」

  「嗯。」駝著背的老戈眼皮淡淡的垂耷著。

  「此事你明明可以不說!」張州珉有些責怪姜落落多這個嘴,「這顆頭出現在哪兒,並不影響追查兇手。」

  不止這顆頭,身體的其他部位棄屍之處對探查線索也不會有什麼幫助。

  東南西北中,再加上龍王廟,除能知道是兇犯刻意而為的張揚,傳出去驚擾民心之外,不會再有半點用處!

  「所以我沒有在大堂上當眾回復張主簿。可實情如何,理應稟報官府。」姜落落道。

  她這已經是折中之舉。

  「此事先不要記錄。待此案明了之後再說。」張州珉回頭,特意告知曹書吏,又四下張望,「怎麼一直不見羅捕頭?他人呢?」

  想想之前,羅星河背地裡「綁架」走伍寶兒,張州珉怕他此時又在私下鼓搗什麼。

  姜落落剛要回答,卻聽衙門外的鳴冤鼓咚咚響起。

  「又發生何事?!」

  張州珉第一反應就是羅星河引來什麼人?

  也許與兇手有關?

  張州珉匆匆向大堂趕去。

  原來,是他想多了。

  涌至衙門的這些人都是來找於貴討債的。

  見了他這位在縣衙做主的張主簿,七嘴八舌地高嚷著。

  這個欠了兩壺酒,那個欠了半吊錢,又一個被抓走了一隻老母雞……

  來了一群人,每家欠一點,鬧哄哄的擠滿了大堂。

  「於貴欠了你們這麼多人?之前怎未聽說?」張州珉奇怪。

  鄧知縣遇害前,剛判了於貴的一個官司。

  於貴從一家成衣坊穿走了件上好的綢衫,那綢衫本是客人定做的,掌柜交代不了主顧,便將於貴告到衙門。

  被穿過的綢衫肯定不能再賣,於貴也沒有足夠的錢賠償,以那綢衫折價,值一匹布,已達笞刑。最後於貴挨了二十大板,並役身折酬,責其在鄰縣修繕河堤,以勞役所得抵償欠資。

  按說,於貴如今也該在鄰縣繼續勞作才是,結果突然被人殺了,還落了個屍骨分離的慘狀。

  「主簿大人,我們之前不敢啊!我們做小本生意的,就圖個安生,若為這兩壺酒,引得那魚頭天天跑到店裡來撒潑,我們還如何營生?」

  「是啊,魚頭只是逮了我家一隻雞,若把他逼急了,把我家連雞窩整個燒了怎麼辦?就算報官,讓他挨了打,我家的損失誰來賠?即便役身折酬,別家都還沒賠夠,何時才能輪到我家?」

  ……

  一幫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在說於貴活著不敢問他討這點債。

  死了就敢麼?

  死了又問誰去討?

  「主簿大人,嚴老知縣與鄧知縣都說,欠債的人在,就該欠債的還,還不起便罰其挨板子,以役抵債,可現在那魚頭死了……」

  「子債父償,天經地義,總不能讓於家人把我們的債都賴掉吧!」

  「就是,我的也不多,就是去年秋天收的一筐桃子。」

  「我也不多,就是今年正月里花燈節上賣的兩隻香囊。」

  「我家那兩壺酒也就是五十文錢。」

  ……

  家家戶戶不多,總算起來也有好幾吊錢。

  「我們與那孽子早已斷絕關係!」

  一道蒼老而悲憤的聲音在大堂外響起。

  「於貴家爹娘,你們來的正好。」

  眾人回頭,見一對年老夫婦相互攙扶著,步履緩慢地走進大堂。

  跟在他們身後的衙差向張州珉拱手道,「張主簿,於家的人執意不肯來領屍,我們好不容易才將他們帶來。」

  那對老夫婦雙雙跪倒在大堂之中,「張主簿,差爺說,我們若不來這趟衙門,官府就要以尋滋生事拿下我家大郎。這是什麼王法啊!這孽子活著給我們惹了多少事?死了還要連累我家那老實本分的孩子?沒天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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