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剝皮驗骨


  「在下說的不對?」杜言秋問。

  張州珉心裡一肚子話,也不好當堂反駁。

  之前,從來沒有人在堂下替官府論罪,最終如何宣判都是堂上之人幾句話。說輕說重,百姓們以為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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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杜言秋明確搬出了律條,有理有據。若他說個不字,或者訓斥杜言秋,那不明顯讓人覺得他有包庇之嫌?

  他在上杭這麼多年,從書吏做到主簿,衙門周旋,可從未當眾在百姓口中落個不滿。

  「算了,張主簿還是先呈交知州大人定奪吧。」

  杜言秋見張州珉萬分糾結,並未緊逼。

  ……

  離開縣衙,姜落落急著催促羅星河騎馬趕往義莊。

  「人還在。」

  見於貴屍首還放在停屍板上,姜落落鬆了口氣。

  「張主簿說再等等下葬。」看守義莊的老頭道,「可也等不了幾天,反正這案子也不再查,早點埋了吧。天氣越來越熱,這屍首都爛的招蠅子嘍!」

  「你這是又急著看什麼?」羅星河打著哈欠問。

  「老伯,給你買酒喝。」姜落落塞給老頭十幾文錢,「既然張主簿說不急著下葬,那就多放兩日,過兩天怕是有雨,天氣還能涼些。等雨後再處理就是。萬一這兩天於家改變主意呢,說是斷絕關係,可畢竟血濃於水,好賴都是他家的人,也是從小養到大的。」

  「唉!造孽喲——」老頭掂著手心的錢,轉身出了義莊,「你們隨意瞧吧,我出去透口氣。」

  「沒想到張主簿並未急著處理屍首。」

  姜落落掏出帕子掩住鼻口,從褡褳里掏出布手套帶上,扳開於貴的嘴。

  「竹管當日是在這個位置。」姜落落用鐵簽在嘴裡比劃,「若是含在口中,他的嘴能夠特意閉合,可若落在嗓子裡,嘴要完全合上就不那麼容易,這還是在他清醒著知道自己做什麼時。」

  「利器是從於貴背部穿身而亡,竹管若在死前入口,他能忍痛閉口堅持到咽氣?他怎會平白無故將竹管吞入口中?想來是覺察到什麼不測,或者無能為力而做出這般應對,但又未及吞入腹中,只是剛沒喉間……竹管入口距被刺而亡的時間很短,甚至可能就是在他臨死前一刻入口。」

  「兇手從於貴背後下手,或許未注意到他正面舉止,可被重傷時難免開口痛叫,竹管很容易被那口氣息頂出。況且,以於貴這等脾性之人,有何骨氣能令他誓死都要吞下那枚竹管,堅決不肯上交求饒?或者說他有多大的忍耐,到死都能不做聲響地守著口中的東西?」

  「能做到這點,若非恨意滔滔死不瞑目,便是無謂生死的義士。」避在遠處的羅星河聽著姜落落端詳著那顆已經開始腐爛的腦袋念叨,接連打了兩個哈欠,「這魚頭若是這般人物,也就不會活的毫無骨氣。」

  姜落落將頭顱放好,「前日見到時,它的嘴牢牢緊閉,不論被斷首,還是移動,都將竹管完好地封存在喉間。」

  羅星河打了個激靈,似乎清醒了一些,按壓著嗓音問,「你這說了半天,意思是懷疑竹管是被人故意塞進於貴口中?」

  「杜言秋說兇手不易疏忽,有兇手以外的人做手腳的猜測大概是對的。如此一些事才能理的通。」

  姜落落端詳這具拼湊的屍身。

  為何要用另外二人的四肢冒充?那二人又是誰?

  「是還有人搗亂。」羅星河雙臂環胸,「早知有人會對邢濤或者肖青出手,我就該盯著這二人。」

  「不論是留竹管卦簽,或者以那般殘忍手段揭發邢濤,看似都是在給我們提供線索。」姜落落想著與杜言秋談過的話,「難道真是與鄧知縣秘密接觸之人?」

  「嚴老夫人不是認了麼?鄧知縣還有與別人暗中往來?」羅星河詫異。

  「不好說。」

  姜落落決定再次從屍首的四肢著手,看能否找到一絲特徵。

  前日查驗時,皮肉便已呈腐化之態,又隔兩日,更是腐爛,發出惡臭。

  「皮肉沒法看,就只能看骨了。」

  姜落落脫掉布手套,解下腰間葫蘆,撩起蒙口鼻的帕子,喝了口茶,將葫蘆遞給羅星河拿著,又戴上手套,從褡褳中取出一把小刀,「舅舅,你幫我留意外面動靜。」

  「聽著呢!你要做什麼?」

  羅星河見姜落落說話間便拿小刀對著其中一條腿劃下。

  「可以辨骨認屍,那是否也可直接從骨頭上查看?」

  姜落落持刀在那條腿的爛肉上割開很深的一道口子,「這位大哥大叔,請多擔待,我這也是想查出你們的遇害真相,為你們伸冤。」

  這屍身本遭破壞,她對幾塊爛肉下刀,也不能算是隨意破壞吧?

  官府順應民意,不想繼續查於貴的死,她要查驗,只能自行做主,哪裡還管得了什麼規矩。

  真相與規矩,自然前者為大!

  「你要剝皮驗骨?」羅星河倒吸一口涼氣。

  「舅舅若受不了,就先出去在外面守著,別讓誰進來被嚇著。」姜落落手握刀子繼續在那條腿上遊走。

  「你還是多喝幾口茶吧!」

  羅星河將葫蘆伸向姜落落。

  姜落落直身,扭過頭,羅星河另一隻手幫她掀起帕子。她就著葫蘆嘴又喝了幾口茶水。

  羅星河掏出自己的帕子幫姜落落抹掉嘴角的茶漬,又幫她掩好口鼻,「你能受的,我怎受不的?我留意著,外面有動靜就去攔著,沒動靜就在這兒陪著你,你若想喝茶,我還能搭把手。」

  他知道姜落落處理屍身,或者見到大片血跡時,都會想喝口涼茶定神。

  這也是因當年姜落落見到姜盈盈死狀後,在她那幼小的心間留下的難以抹除的記憶。

  每當她處理屍身,或者見到大量血跡時,那份記憶就會不由自主地被喚醒,帶起或多或少的不適,乾澀的喉嚨很想靠涼物滋潤,久而久之,便養成了隨身帶著個涼茶葫蘆的習慣。

  姜落落小心地沿著割開的口子,剔分發腐的爛肉,露出森白的腿骨,從上至下,直達腳底。

  ……

  兩條腿骨查看完,沒有發現異常。又開始查看手臂骨。

  羅星河在旁邊也是強忍著各種不適,恨不得自己也灌幾口茶水涮涮腸胃。

  「二位,還沒瞧完?」

  看守義莊的老頭拎著剛買的酒水回來。

  羅星河出了義莊將人攔在外面,「你還不知我那外甥女?對屍首比對活人認真,難得碰到個分屍的案子,可要好好琢磨那些骨頭,不為驗屍查案,也想弄清我們這些人到底都長什麼樣。」

  「這是什麼嗜好?我看是遭了邪氣!小丫頭家的怎能壓得住凶肆、義莊這些陰氣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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