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留下看戲
杜言秋看著床上的姚冬,「他們什麼時候醒來?」
「到天亮了吧,用的可是好藥。」姜落落道。
「伍大娘子用的是什麼迷香?」杜言秋又問。
姚冬肩上挨了兩刀,經來回折騰都絲毫未顯痛意,仿佛睡得正香。
「我只能分辨出用了曼陀羅,比普通用的川烏、鬧羊花等好很多。」與那大蜈蚣一樣,一般人不易得到。我從伍家拿了一瓶,也是想萬一日後在哪裡碰到,好做比對。」
姜落落沒有直接詢問伍文成。
問他,他也未必肯說,即便說了實話,頂多找到他上面的賣家,想查根底還得費一番功夫。
就像那幾條罕見的大蜈蚣,崔仵作通過他的門路找到了藥鋪賣家,可又是誰將蜈蚣賣給了藥鋪?通過藥鋪的人描述,羅星河也並未尋到那人。
「伍文軒就是給鄧知縣用了這個?」
「是的,否則只靠丁香等普通藥物,壓不住腹中……之痛。」
若有知覺,數條大蜈蚣在體內撕咬之痛如何受的?
「鄧知縣走的真的很安詳。」姜落落又補了一句。
「但他在遇害前犯了心疾。」杜言秋記得他從刑房案宗中看到的驗屍內容,「他身強力壯,體質一向看來很好。」
「鄧知縣心上血脈有異,也許是天生自帶。他對自己的身體大概是早已習慣。」
這些,杜言秋已經從驗屍格目中獲悉。
「把辟邪鏡給我。」杜言秋轉過身。
姜落落掏出辟邪鏡遞給他。
「你打算留下看戲,還是先回城?」
杜言秋將辟邪鏡塞到姚冬的枕頭中。
「當然是看戲了。」
姜落落知道杜言秋離開的這一個時辰肯定做了不少安排。
「你怎麼不問我?」
杜言秋知道姜落落想什麼。
「提前知道多沒意思?我就當——」姜落落雙手背後,沖杜言秋笑笑,「你給我準備的驚喜?」
「好。」
杜言秋將這明媚的笑容收入眼底,仿佛與外面的風雨交加隔著兩世。
……
天蒙蒙開亮。
姚家養的雞,憋在窩裡打鳴。
已經聽不到雨聲。
姜落落睜開眼,緩了一陣才反應過來自己人在哪裡。
她昨晚來到姚家側廂房,應該是一間不常用的客房。
杜言秋則留在姚冬的屋中。
姜落落原本不敢睡死,可是耐不住困意。
一覺醒來的姜落落起身出門查看,杜言秋端著個碗從伙房走出,「醒了?你從伍家拿的那藥效果真不錯,那三個人還在熟睡。」
「那我下的藥量還是有些大。除了曼陀羅,應該還有我不知道的東西。」姜落落皺起眉頭,「還能有什麼?從我到凶肆,師父就用各種迷香藥物給我試練,不知還有什麼是我沒聽說的?」
「先別想了,把這碗蛋羹吃了。」
杜言秋將手中的碗遞給姜落落。
「你還惦記著做飯?」
姜落落有些意外。
「烘烤衣衫時也得燒火,順便弄點東西吃。」杜言秋隨意說道。
「你夜裡沒歇息啊?」
見杜言秋身上已換好他那身已烘乾的白衫,衣衫上濺到的泥水也清理淨,姜落落問道。
「小眯了一會兒。讀書時經常熬夜,一兩天的忙碌算不得什麼。」
「噗——」
聽了杜言秋的話,剛咽下一口蛋羹的姜落落突然笑了,「你若不提讀書二字,我都差點忘記你也是個書生。」
「嗯。」杜言秋聲色無動。
「嗯?」
姜落落不知他這一個「嗯」字算是什麼意思。
「你認得我這個人就行。」杜言秋又多說了幾個字。
至於當他是怎樣的人,無所謂。
見姜落落又想說什麼,杜言秋催促,「趕緊吃,戲要開始了。」
「哦。」
姜落落不再多言,埋頭吃蛋羹。
杜言秋返回伙房,拿出烘乾的馬鞍,套在已經梳理好鬃毛的馬背上。
「公子。」
有人一道風似得落在院中。
「阿赫大叔!」姜落落喚道。
「阿赫,你帶她看戲,我先回城。」
杜言秋進入柴房,將昏迷未醒的武辰拖出。
「好。」
阿赫應下,在姚家尋了個大麻袋將武辰罩進去,又幫忙把武辰捆在馬上。
姜落落目送杜言秋出門。
所以,他是特意留在姚家等她醒來?
待杜言秋頂著最後的一片蒙蒙天色騎馬馱著一麻袋貨物離去,阿赫關好姚家院門。
姜落落見伙房灶台上還有一碗熱騰騰的蛋羹,端給阿赫吃。
然後又去查看一番姚冬三人。
突然聽到似乎有嘈雜的人聲傳入耳中,姜落落來到院中,「好像……有人來了?」
「嗯。」
已將姚冬家四處打量一番的阿赫指了指側廂房的屋頂,「我們到那裡。」
音落,姜落落便覺腳下騰空,整個人被阿赫提起,一個晃神便隨他翻上廂房屋頂。
剛下過雨的屋頂瓦片很濕滑。阿赫特意翻掉幾塊瓦片,留出空隙方便腳的支撐。
伏在屋脊後,居高望遠,姜落落隱隱約約看到有一大群人,從與杜言秋離去方向相反的村子另一頭,朝姚冬家這邊湧來。
「伍桃兒?孫阿婆?」
待那群人來到姚冬家門前,姜落落也看清了其中二人。
阿福祖母孫阿婆年紀大,在泥濘路上腿腳更不方便行走,是有人背她來的。
眾人用力砸姚冬家的院門。
與他家隔著幾棵樹的鄰居終於聽到這邊的響動,開門探頭觀望。
見沒人開門,有人翻牆而入,從裡面將門栓打開。
一群人沖入院門,向主屋涌去。
姚冬爹娘已經被這大的陣仗吵醒,一時不知發生什麼狀況的夫婦二人縮在床角,抱頭髮抖。
「姚冬在這裡!」
有人跑到隔壁屋子。
眾人丟掉驚魂無措的姚冬爹娘,全部向隔壁屋子擠去。
渾渾噩噩的姚冬被人從被窩裡揪起來。
「你說,伍明與阿福人呢?」
為首質問的是個中年男子。
「王里正?」
被人扣住肩頭傷處的姚冬被徹底痛醒。
杜言秋與姜落落呢?
武辰呢?
怎麼眼睛一閉一睜,就這麼多人跑到家裡來?
「我問你伍明與阿福人在哪兒?!」
王里正衝著姚冬的耳朵大聲質問。
「你告訴我,我家阿福在哪裡?」
孫阿婆蹣跚著來到姚冬面前,急著催問,「你快說話啊!說啊!」
「我……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他們……」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姚冬不想承認任何事。
「你怎能沒見過我家阿福?阿福親口托龍宮海鳥精與我傳話,說他的辟邪鏡在你手中!」
「也有仙神代我兄長傳話,是你將他送上死路!」伍桃兒也哭訴道,「你快告訴我們,我家兄長如今究竟在哪裡?」
「你們在胡說什麼?什麼海鳥精?什麼仙神?定是那杜言秋與姜落落與你們胡言!那姜落落是什麼人你們不知道?你們怎能聽信他們的話!」姚冬死硬著嘴否認,「阿福與伍明在哪裡,與我有何相干!」
「姜落落?對對,還有姜落落。」孫阿婆懊悔不已,「都怪我,昨日白天沒有問清楚,還把她給趕跑!那海鳥精說,凶肆鬼娘姜落落身上陰氣重,能夠凝集枉死者的怨氣,幫助含冤而死的人說話。她就是受了我家阿福冥冥之中的託付才找到我,替阿福來見我這阿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