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兩片葉子
「所以……馬躍是受過龍王好處,所以才要給在『龍王供品』鄧知縣的事上來回跑動,以致『逼死』伍文軒的落落一個教訓?」羅星河恍然,「當年馬躍科舉之途不順,轉而去藥鋪謀生,如今混到管事,且娶妻生子,小家美滿,也算是成家立業。難道這都是他從龍王廟求來的?」
「馬躍肯定是受到好處,至於這好處究竟從何而來,就難說了!」杜言秋冷哼。
這種蠱惑人心的把戲在上杭影響竟如此之深!不論無知翁嫗,還是習文弄墨的學子均被網羅其中!
大宋的地方由這幫人治理,大宋的未來由這樣的人繼承,還不知會造出多少糊塗官司!
食肆中仿佛捲起凌冽的風。
「我去找馬躍問個明白!」羅星河轉身。
「不必急著去,這時候馬躍那邊應該也快收到消息。」杜言秋叫住他,「你忘記掌柜娘子說,食肆里用的人都是他們一夥麼?這邊出事,他們能不去報信?」
羅星河的警告根本威懾不到他們。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你們這幫人是由誰帶頭做事?」羅星河手握刀柄,轉身返回。
擒賊先擒王,只有拿下他們的頭目才能安生!
掌柜娘子攏了攏衣襟,抬眼看看二人,「沒有哪個帶頭,是我們一同商議的。」
「那對落落下藥的主意最先是誰提出?」羅星河又一聲叱問。
「我不記得了。」掌柜娘子緩緩垂下眼帘,「既然知道是我與馬躍做的,便由我二人承擔就是。」
「你二人不過是樹上的兩片葉子而已。」
杜言秋轉身走去。
羅星河雙耳微動,丟下掌柜娘子,大步越過杜言秋,搶先推門而出。
外面街上,黃昏籠罩之中,三三兩兩神色各異之人由遠及近挨著路旁小步挪動,朝食肆這邊張望。
見二人從食肆出來,那一雙雙眼睛仿佛嗅到了危險,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一時間,羅星河仿佛看到了那日不管不顧地自焚於公堂之上的伍文軒。
杜言秋說掌柜娘子與馬躍不過是樹上的兩片葉子,這些守在外面的人也是一片片葉子。這重重樹葉懸於樹冠,也可遮住陽光,獨剩一片暗涼。
可是,只拔葉子有何用?那棵樹還在,秋去春來,葉子落了一茬又一茬,也再新長出一茬又一茬。
羅星河拍拍手,仿佛閒暇無事,「杜言秋,我打算去醉心樓玩玩兒,你還去麼?」
「不去。」杜言秋淡淡地道。
「那我們就此告辭。」
羅星河隨意地與杜言秋拱了拱手,便朝距離食肆不遠的醉心樓走去。
杜言秋則折身,向另一邊的街口走。
二人各自離開食肆,似乎從未發生過什麼。
掌柜娘子從食肆走出,左右望了一眼,揚手道,「不必瞧了,打烊了。」
見一切安然無事,那些默默趕來的人又默默散去。
……
「羅捕頭,這是又來查問什麼?」
花娘見到羅星河,仿佛有些意外。
「沒什麼可問就不能來麼?今日得空,清閒清閒,聽聽小曲兒養養神,搞勞一下自己。」羅星河說著,自顧朝樓梯處走,「你這裡哪個姑娘的牌子便宜?我一個小小縣衙捕頭,錢袋子可不夠沉。」
「那就只有吟鶯姑娘了。」花娘笑道,「自從吟鶯姑娘被鄧知縣看中的話傳出,她的牌子許久都沒人翻,若羅捕頭不嫌棄,我便讓她給羅捕頭彈幾支小曲?至於錢麼,羅捕頭看著給些就是,就當幫著我們破破霉氣。」
羅星河見花娘這般精明地把吟鶯塞給他,他便也不推脫,「行,我倒是沒什麼計較,就逮你這便宜了。」
……
「羅捕頭,鄧知縣留下的東西有眉目了麼?」
一支曲子彈完,吟鶯突然回頭,詢問正斜靠著矮几打盹的羅星河。
拳頭抵在下巴的羅星河腦袋一閃,「什麼東西?」
「羅捕頭不是為此事而來?」吟鶯看著羅星河。
羅星河坐直身,瞧著吟鶯沒說話。
「聽說鄧知縣留下了東西,你們正在尋找。」吟鶯又道。
「你怎麼知道?」羅星河從矮几上個果盤裡捏了枚果乾塞進嘴裡。
吟鶯低聲直言,「花娘昨日問我,鄧知縣是否把什麼東西留在我這裡,或者我從鄧知縣口中曾聽說過什麼,可我一無所知。」
「花娘問你?」羅星河撓了撓耳朵。
吟鶯點點頭。
「你怎麼說?」羅星河又將一枚果乾塞入口中。
吟鶯搖搖頭,「鄧知縣從未與我說過什麼特別之事。他只是來找我聽琴。」
「這不就對了?我找你問此事做什麼?哪個沒腦子的懷疑東西在你這裡?」羅星河覺得可笑。
「羅捕頭所言何意?」吟鶯疑惑。
「大姐啊,」羅星河起身來到吟鶯身旁盤膝坐下,「鄧知縣那般謹慎的人,做事能不知道留一手?你想,萬一你們之間來往的事情敗露……當然如今已成事實,整個上杭的人都知道鄧知縣留戀醉心樓,與你這風月女子暗中來往,若他有什麼東西存放在你這裡,豈能安全?我說哪個沒腦子的會以為東西留在你這裡,有錯?」
「若都如羅捕頭這般想,我這裡反倒安全。」
「萬一呢?」羅星河拍拍手,「萬一就是有人想來你這裡瞧個究竟才死心呢?鄧知縣既然那般隱秘留下東西,肯定至關緊要,不能有任何冒險。你這裡輕易就暴露了,可不安全。」
「他是這麼想嗎?」吟鶯垂下眼帘,輕撫琴弦。
「我猜的,我家落落也是這麼想。」
羅星河搬出姜落落。
哎,落落啊,你舅舅此時只能自作聰明應對了。誰讓你們編造了個紙條,卻不來找這位與鄧知縣交情匪淺的吟鶯姑娘詢問?
杜言秋啊杜言秋,你小子也沒想到這消息都傳到了醉心樓吧?此時,還得我替你把這些話給兜住。
「他留下的東西究竟會存放在何處?」
吟鶯悠悠地撥動琴弦,指尖流出淺淺低吟。
「依我看……」羅星河眼珠一轉,「還是盜走他屍身的那伙人最可能,我們到現在都還沒摸到他們一根汗毛。」
「盜屍之人?」吟鶯一怔,琴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