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貪迷墨香


  半炷香後,賀鏢師來到山下。

  一鳴書院在這裡開了一間小茶舍,專供上山去魁星堂的人歇腳飲茶。

  雖說前面不遠就是一鳴書院,但並非所有來魁星堂的都是一鳴書院的人。眼見魁星堂香火日漸旺盛,老山長便讓一鳴書院在此建了所茶舍,給他人提供方便。

  夕陽散盡,這間小茶舍早已關了門。

  賀鏢師走到門前輕輕拍了拍,卻有人從裡面打開。

  「讓你留意的人呢?」賀鏢師問。

  「往一鳴山莊的方向去了。」茶舍里的人說著,指了指不遠處,「馬還在那拴著,沒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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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言秋為卦簽的事,去尋老山長了?

  賀鏢師心下琢磨。

  「我見閆虎前晌也去往一鳴山莊,到此時也未見離開。不知他一個賭坊教頭在山莊做什麼?」茶舍里的人道。

  這麼巧?難道與杜言秋有關?

  賀鏢師轉念又想,有醉心樓的指認,杜言秋肯定以為閆虎與於貴的死脫不了干係。

  看來,把閆虎丟出去的計劃很成功。

  原本他還為沒有抓住今日杜言秋帶姜落落去往才溪鄉的身影,之後又丟掉倆人的蹤跡而不知該如何交代,此時得知杜言秋是如此在意閆虎,一切都在按他們的用意而行,心中不免又幾分得意。

  就讓杜言秋去追著閆虎繞吧!

  賀鏢師讓人從茶舍院中牽出他的馬,騎上便掉頭離開。

  ……

  而杜言秋實則來到了魁星堂所在山頭的另一邊。只翻過兩個不高的山丘,便尋到一處洞穴。

  洞口半人高,隱在一片濃密的灌木叢後,即便常經過此處的人也不易發現。加上此時天已昏黑,更難碰到別的人影。

  杜言秋折了幾根樹枝,藉以撥開灌木叢,摸索著貓腰朝洞中探入……

  「嗚嗚——」

  洞中傳出斷斷續續的悶哼。

  很低,有氣無力。

  杜言秋鑽進洞口,掏出火摺子將手中的樹枝點燃,當做火把照亮。

  洞內高一些,杜言秋能直起腰身。

  樹枝燒的火苗並不夠亮,但好在這洞也不深,走幾步就頂到頭。

  洞裡有塊橫生的巨石,一頭翹起來,抵在洞壁上,剛好與地面隔開個口子。

  有個人斜趴在巨石上——確切的說是被穿過夾壁口子的草繩牢牢綁在那塊大石頭上,呈雙臂張開的姿勢,好像抱住了那塊石頭。

  此人雙腳也被捆著動彈不得,布條蒙著眼睛,嘴巴被一團東西填滿,只能撐著嗓子發出那點沉悶的聲響,可也因體力的消耗而越來越低,低到幾不可聞。

  杜言秋走過去,將此人口中的破布團扯掉。

  此人嘴上一松,來不及多吸幾口氣,便急撐著被壓地發悶的胸脯問,「你是什麼人?為何綁我?」

  杜言秋稍微壓住點嗓音,「柳玉郎啊,我們為什麼綁你,你不知道?」

  沒錯,此人正是柳玉郎。昨夜睡夢中便被阿赫從魁星堂綁走,藏在這個山洞。

  那時的杜言秋並沒什麼先見之明,只想這個背地裡與閆虎打交道的人留著可用。

  柳玉郎可不知道自己被困在哪裡,也不知被綁了多久,反正從他睜開眼,就是被蒙的漆黑,嘴上也喘不出氣。不知身子與什麼東西捆在一起,難受的很,卻又無法掙扎。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招誰惹誰!」

  柳玉郎很鬱悶,被綁了這麼久,他早把自己能想到的都想了個遍,可到頭來,還是想不到自己得罪了誰,或者說,自己得罪過的人,哪個敢對他下黑手?

  「仔細想想。」杜言秋也不直說。

  「最近羅星河跑到魁星堂,他似乎盯上我。可他是個衙門捕快,有話直接問就是了,也犯不著綁我。」

  柳玉郎想到最近發生的事,可又覺得衙門的人沒必要背地裡做這種事。

  「呵——」

  「怎麼?真是羅星河指使的?!」

  杜言秋順著趴在石頭上的柳玉郎的脊背拍了拍,「你只管老實交代,你跟閆虎勾結都做了什麼?」

  「他是賭坊的二管事,肯定只為了一個『賭』字,還能做什麼!啊啊啊——」

  柳玉郎的耳朵被杜言秋揪的血疼,「鬆手,鬆手,我說,我就是幫閆虎拐了幾個學子。這也不能怪我,只能怪他們貪心,贏了我的錢就當自己手氣好,便想去賭坊發財,結果輸贏可不關我的事。」

  「賭坊生意那麼紅火,還用得著你幫忙拐人?」杜言秋捏著柳玉郎的耳朵轉了半圈。

  「他們是看上一鳴書院。」柳玉郎恨不得一口說完,「能進一鳴書院的,除了我這難得蹭到魁星堂光的,其他所有人,或者本人有天資,憑實力考進去,或者家中有財力,靠大筆捐資買個讀書的位子,若能掏到這些有錢人家的銀子,誰會嫌少?」

  「看來你從這買賣中也抽了不少油水。」

  「哪有!之前賭坊的人得知我與魁星堂的關係,都不搭理我,是後來認得閆虎,才多些來往,可我與閆虎僅認識一年多,又沒給他拉幾個人。你與羅捕頭說,我真沒做其他什麼出格的事。他閆虎要是做了什麼,可與我無關!」

  杜言秋鬆了點手勁,俯身貼近柳玉郎的耳朵,「你倆沒合夥對伍文軒下套?」

  「伍文軒?」柳玉郎一個激靈,「殺了鄧知縣的那個書生?之前我是見他去過魁星堂,這人家裡窮得叮噹響,給他下套有何好處?總不能把他大嫂看傷的錢都套去,那便是缺了大德,我可做不來!」

  「給他下套,從別處撈財。」

  「別處?什麼意思?」

  感覺自己的耳朵又要被扯,柳玉郎急道,「我是真不知道,你把話說清楚!」

  「縣學有人拿伍文軒設賭,伍文軒去魁星堂求籤是受人慫恿,這其中沒你的份兒?」

  「縣學的人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都不認識縣學的人!啊啊啊——我是真不認得!不認得!啊啊啊——你割掉我耳朵,我也不認得啊——」

  柳玉郎疼得流眼淚,蒙著眼睛的布條很快濕透。

  「我真不認得,不認得……」

  痛叫變成了無力的嗚咽。

  杜言秋鬆開了手,「你可去過福文閣?」

  「去過。」柳玉郎吸吸鼻子,「不知閆虎使了什麼手段,暗地裡把福文閣搞到手,我也是無意中撞見他與福文閣的掌事來往才知曉。他不讓我跟人說,怕傳出去影響福文閣的生意。羅捕頭要問,我知道的都交代,不知道的是真不知道。」

  「閆虎他一個打打殺殺的賭坊教頭,還對文人書籍感興趣?」

  「他說他喜歡聞墨香,像貪酒香一樣,痴迷得很。」

  「他可有帶人偷偷在福文閣開賭攤?」

  「這我就不清楚了。也許會吧?要是學子書生去福文閣賭博,倒也能掩人耳目。」

  「嗯……」

  柳玉郎正在專心聽耳邊的聲音又要問什麼,突然脖頸一疼,下巴跟著磕在石頭上,兩眼皮又沉沉的閉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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