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是楊衡


  「這話你也敢說得如此直白了。」杜言秋道壓下嘴角那絲淺笑。

  「當年我的堂兄堂姐命案發生時,都是胡知州任上杭知縣。」姜落落看向杜言秋,「我不知道這案子遲遲不破,是否與他有關?」

  「你怎會這麼想?」

  杜言秋注意到,姜落落這話中多了堂兄二字。

  「鞋子。」

  「因為那雙繡花鞋。」

  「是的。」

  姜盈盈的繡鞋出現在鄧知縣腳上,再從鄧知縣之死聯繫到馮青堯,又從李素交代的沈崇安也聯繫到馮青堯,那與李素有暗中牽連的胡知州豈不是也與命案扯上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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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花鞋的出現,以及鄧知縣半臉塗血起初應該只是為了擺弄玄虛,借龍王降罪之名,既令人聞之生駭,又讓人覺得鄧知縣是死有應得,借民眾之意,儘快壓下此案。」杜言秋道。

  但是因為姜落落的執著,不僅沒有將她嚇倒,反而就此開始不懈地追查。

  也許,設計此案的人早就開始後悔,不該在此案上多事,畫蛇添足,麻煩不休。

  明明可以讓鄧知縣無聲無息的死去,為何要弄出這般大的動靜?

  「事出意外,必有因!」

  姜落落脫口而出的話也正是杜言秋眼下所想。

  「言秋。」

  姜落落手肘撐在桌面上,單手托腮,側臉望著杜言秋,「你那日到凶肆買香紙,肯定不是隨意路過。你早在上杭,必定已了解我的事,除了我堂姐姜盈盈,我堂兄姜子卿的死你也定然知曉。」

  「有所耳聞。」杜言秋輕輕地點了下頭,「在龍王廟遇見時,你與羅捕頭話中提到。之後,我便私下打聽過。」

  「是之後才知道的嗎?」姜落落笑笑,神色突然多了幾分凝重,「不論先後,你承認是知道的。我在想,若畏罪自盡的楊鴻根本就不是真兇,那我堂兄的命案其實這麼多年過去也並未破獲,它與我堂姐的命案是不是可能有所牽連,否則怎會正巧二人先後遇害?」

  杜言秋微怔,「你怎突然這麼想?」

  「我白天在縣衙碰到馬躍,問了他一些事。他說我堂兄姜子卿才是書院一霸,為人虛偽,倒是楊鴻坦蕩磊落。他還說若人真是楊鴻殺的,楊鴻肯定會認。可是我想,若楊鴻是坦蕩磊落之人,又怎會只留一份認罪書而悄無聲息地投江,他應該在公堂上親口承認,說清事實,甘願伏法才是。你說,是嗎?」

  是嗎?

  杜言秋沉默。

  這話身為楊鴻的弟弟楊衡早已想過千萬遍,除了在世的母親,他不知該與誰說。

  可是,就連他們的母親都不信,因為她的長子是夫子們眼中不知上進,又常惹禍的混帳學子,是眾人口中的混世之徒。

  杜言秋遲遲沒有回應。

  即便他依然是面無表情,可姜落落見他環著的雙臂似乎緊了些,像是想抱牢什麼。

  「我知道你也在意此事,若無真相,你一輩子都不會放下。我也知道為此你吃過許多苦,受過許多辱……」

  姜落落直直地望著杜言秋,對上那雙欲言又止的目光,「小時候,一支甜甜的糖人就是美好,你肯與我分享;與親人失散就是飛來橫禍,你肯帶我尋找。如今你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換我與你為伴,挖出過去的真相。若冤枉了你的兄長,我會以姜家人的身份親自幫他平反;若……是事實,你是你,也不該承擔他人的錯。」

  「在原本還不知於家被人盯上的真相時,你站出來幫助受於貴連累的於大郎,不是為了在衙門公堂之上出風頭賺名聲,而是想起曾經的自己,不願眼睜睜地看著那受眾人壓制的不公平落在於家。」

  「我說這些就是肯定的告訴你,我知道你就是當年的糖人哥哥。也許是冥冥之中命運早把我們拴在一起,才會有今日我們各懷心結,又一同艱難前行,一同在黑暗中摸爬滾打,迎戰看不到的兇險。」

  見杜言秋只是在聽,神色依然沒有任何變化,姜落落抬起另一隻手,換做兩手托腮,好似托住了千斤之重。

  「糖人哥哥,我話都說到此,你還不肯與我承認,是打心底里容不得我是姜子卿的妹妹,視我為仇嗎?」

  姜落落紅了眼眶,盈著的淚好似快要掉下來。

  之前從杜言秋後脖頸上的傷疤肯定了他的身份,但顧及他的考慮,並沒想直接與他挑明,可眼下提到馬躍的話,說出不一樣的姜子卿與楊鴻,這讓她很想儘快與杜言秋敞開心扉,辨明一切。

  姜落落想哭,不是因為杜言秋的沉默。

  她一直以為自己想得開,沒有長輩們所受的傷痛,能夠從容面對所有,能夠雲淡風輕地談論過去。

  原來不是她足夠從容,不是她擁有雲淡風輕的心性,而是沒有碰到那個能夠將心比心之人。

  她的心不是要像姜家長輩那般為不幸的命運哀傷,而是一直在不甘的跳動、掙扎、尋求解脫。

  她不是需要安慰,而是需要一個能夠走進心裡的相依相伴。

  如此,才是真正的不孤單。

  ……

  滴答。

  那滴淚還是沒出息的落下。

  姜落落吸吸鼻子,自嘲一笑,鬆開雙手想要抹掉那不爭氣的水珠子。

  突然,眼前一晃。

  一隻發涼的手撫在她的臉上,略感粗糙的指尖輕輕幫她拂去臉頰上的淚。

  姜落落微抬起頭,愣愣地看著站在她面前的杜言秋,像是一座山,擋住了山外肆虐的風。

  四目相對,無聲無言。

  氣息凝固片刻,杜言秋的手緩緩挪到姜落落的頭上,揉了揉絲滑的發,「我是該說你執意呢,還是該說你眼尖?」

  略作停頓之後,一道有力而沉著的聲音從杜言秋的口中傳出,「是,我是楊衡。」

  我是楊衡。

  這短短一句話,喚起一聲久違的名字。

  好似冬日頑強掛在樹梢的枯葉,終於自在的落下。

  「落落,我從未怪過你,也沒有怪過你的爹娘。」

  杜言秋低頭,看著如今長大的小女孩,而他似乎又是當年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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