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小屁孩兒


  「羅捕頭高見。」杜言秋向羅星河拱了拱手。

  「嗯?」

  羅星河從未見過杜言秋對他這般態度,心頭一轉,瞬間反應過來,「你——」

  杜言秋已轉身大步出了義莊。

  羅星河氣得沒有說出話,雙手叉腰原地轉了一圈,「早知這小子就想讓我幹這事兒,我就該裝幾分傻!」

  

  等杜言秋提出來,再請他幫忙,他還能端端架子。

  這倒好,可是便宜了杜言秋!

  嚴審犯人這差事可不好干,就算從胡知州那裡求得一紙准令,也是要做惡人的。

  「舅舅,你一向大度,何必計較那麼多。」

  姜落落為三具屍身蓋好蒙布,在小吏遞過來的驗屍格目上簽了字,出義莊之後摘下捂著口鼻的布罩與手套,把東西都收拾起來。

  羅星河一甩頭,「大度也得看誰。我就是要壓著他,不能讓個小屁孩兒尾巴翹天上去!」

  「舅舅?」

  姜落落不知該不該笑。

  他舅舅竟然這麼說杜言秋?

  「不是麼?哼!」

  羅星河大步走在前面。

  自從知道杜言秋就是那個楊衡,他腦子裡就總是出現一個小男孩的身影。那么小的一個人……竟然長成這個樣子!

  想想那晚自家寶貝外甥女在這小子跟前落淚,心裡就像被什麼狠撓,怪不舒服的,沒出手教訓這小子已算是手下留情。

  「我的孫兒啊……我的孫兒……」

  羅星河的耳朵里先鑽進陣陣悲愴的哭聲,「孫阿婆來找孫子了。」

  「那我們從另一邊走吧。」

  姜落落不想與阿福祖母他們碰面,不願看到那哀痛的場景。

  於是,二人折身繞遠道走。

  等他們回到縣衙,正好與那幫去義莊領屍的人避開。

  杜言秋已經先到縣衙。

  「官府給予平白遭受無妄之災的宋平與伍文成兩家補償?」

  這是由杜言秋向胡知州提出的建議,且已獲首肯。

  聽聞此事,羅星河也替這兩家人高興,「這小子還挺會想。」

  從收繳的金庫里抽取幾塊金子體恤兩家受害人是好事,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姜落落見她這舅舅的態度又轉了個彎兒,「你這就不嫌言秋出頭做好人了?」

  「我要是為此生嫌,豈不成了惡人?」

  說著,羅星河便去找胡知州。

  結果就是,原本拿到畫押口供,打算結案的胡知州無法拒絕辦差認真的羅捕頭,決定親自帶刑房書吏一起再去牢中審訊。

  而杜言秋曾說過的,賭坊出面認下金庫的影響也很快就產生了。

  胡知州不僅沒有將金庫歸還賭坊,甚至以此指責賭坊過分暴斂財物,遠超官賭規範,劫去了比官府稅收多數倍的民資。責令賭坊補繳巨額欠稅,並限期整改,縮減賭點,篩選博戲,僅取小賭怡情類目,清剿無節制大賭等等。

  除此,還將官府登記在冊的賭坊除名一半,大幅削減賭坊數目。

  「賭坊害人多少年,好像現在才知道似得!」

  這兩天,整個汀州各縣衙差都為此事跑斷腿。

  官府登記在冊的賭坊要查整的查整,關閉的關閉。沒有登記在冊的黑賭坊也受到不小打擊。

  姜元祥回到家,就忍不住說及此事。

  「那也是在清整了,總比一直不管強。」

  羅明月朝正坐在院中角落,看了眼正在與杜言秋說話的姜落落。

  「希望咱家的案子也能儘快有個水落石出。可是苦了孩子這麼多年。」

  ……

  這兩日百姓們議論最多的就是官府對賭坊下手的事,當日在上杭縣衙的公堂上發生什麼,於貴等人究竟因何而死之類的話反而很少。

  畢竟外人的事可比不上自家得的好處。誰讓知州大人還頒布公文,將從賭坊繳獲的七成稅收都按人頭分發給所有汀州百姓。

  現在各家各戶都在忙著翻找自家戶籍文牒,盤點人頭數目。

  另外,查沒的賭坊金庫充公並設做對汀州學子的饋贈。不論誰家兒孫,只要科舉高中,都會按照名次分等獎賞,中解元及進士三甲者重賞。

  「這對賭坊的影響也太大了。」

  姜落落沒想到,從賭坊會掀起這麼一場整頓之風。那楊諄豈不是損失慘重?若真是他不得已應下此事,那可是等於拿刀子一塊塊地割自己的血肉啊。

  杜言秋冷冷地道,「百姓們此時都認胡知州的好,知他與賭坊勢力相抗,將利益回饋百姓。」

  一個父母官的形象就這麼立起來了。

  「難道是我去長汀做的事出了問題?」

  姜落落心想,該不會是自己玩弄的小把戲傳到胡知州耳朵里被識破了?李素那邊出了偏差?所以胡知州才這麼急著表現他的好?

  「應該沒有。若李素把話都和盤托出,就沒必要再費事作假拿塊白玉先栽在於家人的頭上去掩人耳目。再說,你我何德何能,值得他們賠這麼多?」

  杜言秋是有自信,卻也不會如此高估自己。

  「我仍認為是那座金庫帶出的問題。百姓得知賭坊藏著那麼多財物,肯定會有所不滿,引發長久以來對賭坊積攢的憎恨。官府沒收賭坊金庫,並重罰賭坊,就是將百姓這股子還未及燃起的火苗及時掐滅。那邊賭坊又不能白白受損,不如將這個好再落在胡知州頭上。」

  姜落落撇撇嘴,「若賭坊與胡知州勾結,那被收走的金子遲早都會還回去的。」

  「即便他們商議好如何『還』,那也不會是全部,賭坊必須損失一筆周旋的費用。還有公文上所說的按人頭分錢,哪怕每人只分得幾文,汀州那麼多人,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他們究竟在怕什麼,一定要推出賭坊,去承擔這筆不小的損失?」

  姜落落想著想著,心下突然一動,低聲道,「言秋,你說那批金子會不會是出自鍾寮場?」

  「有此可能。」杜言秋點點頭。

  鍾寮場每年產金量及貢金數額都有定數,若讓朝廷知曉另有這麼一庫金子遺漏,定會生事。到時若再掀起二十多年前的那宗鍾寮場貪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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