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砸幾口缸
明知是餌,可又怎能不理會?
尤其事關張主簿,那個將羅捕頭困在縣衙大牢中的人!
那個在上杭縣衙一呆,就呆了二十多年的人。
那個曾私下帶著《千字文》會見嚴老夫人,又將《千字文》故意弄丟,再找回去的人。
那個包庇姚冬偷盜,又為姚冬的謊話,偷偷去找楊諄的人。
「難道張主簿知道那個姚書吏逃匿的內情?」姜落落猜想。
「若如此,以這般隱晦之法給我們透露消息的人也該知曉,」杜言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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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老翁從未外傳,他人如何知曉?難道當年另有他人在場目睹一切?也或者——」
姜落落突然想到,「都說龍王爺靈驗,祈福日時,不少人去龍王廟祈求之後都得償所願。可能是有人設法掌握到這些人的心愿,背地裡去完成,以此捆綁人心,維護龍王神力?老翁曾向龍王爺懺悔,那話也被聽了去?若如此,那龍王廟——」
「我剛到上杭便查過那座廟,龍王像是實的,供桌下也沒有問題。」杜言秋明白姜落落的懷疑,「說是不少人,具體多少誰能說得清?總歸不是所有人。想知道如馬躍這等人的心愿其實並不難,只要挑幾個去祈福的人,對他們多留幾分心,就知道他們想要什麼。這些被挑選的,便是所謂的龍王選中的幸運之子。至於那老翁向龍王爺懺悔,偏偏恰好被躲在龍王像後的人聽到,實在太巧。」
姜落落把玩手中的陶哨,「還有一個可能。老翁不是說他實在忍不住告訴了家人?那他的家人也有可能泄露出去。老翁說他忍了近十年,也就是十二三年前?」
十二三年前!
那不就是她堂兄堂姐相繼遇害的時候?
也是杜言秋家道變故的時候。
二人不覺相視。
短暫的沉默。
「我們是想多了嗎?」姜落落看著杜言秋,輕聲問。
即便他人不知杜言秋的真正身份,可她如何在意姜家的命案無人不曉。
哨聲一響,也可以通過杜言秋,把話傳給她啊。
可二十多年兩個書吏打架,又與十三年前的事有何關係?
「那老翁家中沒有讀書人,自他離開縣衙,便以種田為生。長女遠嫁漳州已有十幾年,獨子如今也有三十,兩個孫子一個十歲,一個八歲。」
這是杜言秋掌握的基本情況。
沒有讀書人,又只是個莊稼戶,便不太可能與一鳴書院的學子有來往,縱有閒話,又如何與同為書院學子的姜子卿、楊鴻有關?
除非還有個中間人。
那聽過這閒話的可就不止一兩個人了。
再說,這閒話又怎能牽扯出人命?
「那老翁夫婦是從未與外人透露。他家獨子倒是承認自己只說給了個遠房表哥,不過那表哥是個不識字的啞巴。」
姜落落想到的可能,其實杜言秋也已經詢問過。
「啞巴?」
不識字的啞巴又如何把話傳開?
「沒別人了嗎?」姜落落懷疑,「也許是那老翁家的兒子不敢說實話?」
「之後再說吧。」
杜言秋伸手,拍拍姜落落的肩。
姜落落那擰起的眉頭舒展開,「言秋,你這是打算去哪兒?」
「先回太平鄉瞧瞧。」
「去看盛詠?」
「嗯。」
於是,二人策馬來到盛詠的住處。
林兆的母親指指躺在床上的人,「身子是好了一些,可是這頭似乎是不對了。」
姜落落見仰面躺在床上的盛詠臉色蠟黃,雙目呆滯,不聲不吭。
直到杜言秋走過去,輕輕喚了聲「盛兄」,盛詠才木訥地轉過頭,愣愣的看了杜言秋片刻,突然起身抱住他,「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鄧兄,我家娘子與瑤兒不要我了!嗚嗚嗚——鄧兄,你送我去找她們好不好?」
「好。」杜言秋輕輕地拍打盛詠的背,與這個糊裡糊塗的人說,「我這就請人送你回家。」
盛詠在上杭這邊出了事,胡知州不想多攤麻煩,還未派人去建陽通知他的親屬,而需留在上杭被胡知州禁止遠行的杜言秋也是沒時間送盛詠回家。
這些天以來,盛詠得了林兆一家人的不少照顧。
安撫好盛詠之後,杜言秋來到鄉塾尋林兆,「林夫子,盛舉人的妻女遲遲沒有下落,他拖著病體在上杭耗著也不是辦法。您幫忙尋兩個可靠的人,將他送回建陽老家親人身邊休養吧。」
杜言秋從錢袋子裡掏出幾塊銀子塞給林兆。
林兆收下銀子,嘆了口氣,「這麼多天,州府的人都還沒有找到他的妻女,音訊全無,怕是——唉——」
……
離開鄉塾,姜落落一路上都在瞧著杜言秋。
「好好趕路,小心摔了跟頭!」
騎著馬杜言秋目不斜視也能感受到姜落落投來的目光。
「托林夫子把病懨懨的盛詠送回建陽,你也不怕他們半途出事?」姜落落笑問。
「你還能笑得出來,是真以為我怕?」
「我是笑你的這番安排。」姜落落收回目光,與杜言秋並頭騎行,「此時,即便有人對盛詠恨之入骨,想要他的命,也不敢出手的。」
在阿倫家圍捕賀永,冒出那麼多「江湖好漢」,肯定震懾住不少人。
摸不著頭腦的那幫人能夠狠心丟掉一座金庫,割肉斷腕,又豈敢在盛詠身上試探?
盛詠身上又沒藏著什麼重要東西,最多試探出他與杜言秋合謀演戲而已,可萬一步入圈套失了手,那損失可不是一小點。
這幫人明顯是想把最近發生的這些事都按下去,怎會再利用一個已經無關緊要的人去挑事?
盛詠這些天是吃了不少苦頭,但也換取了他的舒心與日後的安生,也是划算的。
……
怕被不相干的事情再拖住,二人策馬飛速奔離太平鄉。
待太平鄉拋之腦後,姜落落問,「下一步你又打算去哪兒?」
杜言秋稍微放慢了些馬速,「這兩日還順耳聽說了一位會做水缸的隱士高人,趁此時得閒,要不要與我一起去瞧瞧?」
「水缸?」姜落落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我在想水缸的問題?」
「只有你在想麼?」
「你也在想伍文軒弄壞水缸的問題?我還以為你知道答案。」
「那你怎麼不問我?」
「我想自己弄明白。」
姜落落以為,與案情無關的事,沒必要那麼好學吧。自己琢磨清楚多有成就感啊。
杜言秋忍笑,「那你砸了家裡幾口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