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求真務實


  榆娘關好院門回了屋子,取面盆出來,「你們二人來咬一口。」

  「做什麼?」倆兄弟不解地看著盆中兩塊麵團。

  「凶肆的姜姑娘讓做的。」

  榆娘指指站在水井旁的姜落落。

  「這是什麼葬儀?我沒聽過。」馮貴奇怪地看向姜落落,「你是那凶肆鬼娘子?」

  姜落落朝他們走去,「你倆先在麵團上大口咬個牙印,之後我會解釋。」

  見楊苕示意,馮富先拿起麵團咬了一下。

  馮貴拿起另一個麵團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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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姜落落手中的面盆里放著四塊咬了牙印的麵團。

  「男女牙印有別。一般身形的女子相比體格健壯的男子,牙齒明顯小些,整體咬印也小一圈。」

  姜落落把面盆遞給榆娘,轉身回到屋子。

  「這是什麼意思?」

  幾人跟著來到屋中。

  「你們竟為相公開棺!」

  看到敞開的棺蓋,馮富與馮貴登時色變。

  「我是凶肆的鬼娘,也是衙門的仵作。」

  姜落落走到棺前,「死者的傷大致與案發時的狀況吻合,唯獨右手腕的咬傷存疑。我曾找受害人楚玥確定,她承認親口怒咬死者,致使死者因痛鬆手,丟掉兇器。楚玥是一般身形女子,若是她咬傷死者,即便多日後傷處腐爛,整體輪廓也不該這般大。眼下死者手上的咬傷,以齒痕看更像是出自男子之口。再者,楚玥有顆虎牙,應更尖小,也在這齒痕中未見顯現。另外,在傷處附近,也未見有受害者反抗時雙手用力造成的抓痕,與實際行為亦不符。」

  聞言,楊苕從榆娘手中一把搶過面盆,盯著那四塊麵團看。

  「你是說,青堯的手腕不是被女子咬的?」

  楊苕端著面盆的手不住地顫抖起來。

  「不像是。」姜落落道,「可是又很奇怪。當晚眾人親眼見馮青堯劫持楚玥,我舅舅也親眼目睹楚幸刺傷馮青堯,逼其鬆手墜崖,之後又親自率人到崖下尋到馮青堯及另一名案犯屍首,可為何送到你家的馮青堯身上有此疑點?」

  「我……我也知道青堯常去一鳴山莊,與楚大公子交好。」楊苕顫聲道,「我曾勸他不必攀附一鳴山莊,青堯說,他只是與楚大公子聊得來。」

  這話,姜落落早從羅星河口中聽過,所以馮青堯與楚璟在一起並不突兀,他會出現在一鳴山莊也能說得通。

  「姜姑娘,若……若這咬傷真不對,意……意味著什麼?」

  楊苕的雙眼中閃著幾許期盼,但又不敢太過奢求,小心謹慎地詢問姜落落。

  「意味著……當日在一鳴山莊犯案的很可能不是馮青堯。」

  當日挾持楚玥的那個人與此時躺在棺中的人若並非同一個,那事實上必然另有內情。

  他們所看到與聽到的一切便都是假的,否則還有什麼作假的必要?

  這也就是馮青堯定死的原由!

  「不是姑爺!」

  榆娘驚得眼睛一亮。

  「不是相公,那太好了!」

  富貴兄弟也來了精神。

  「不是青堯?真的不是青堯嗎?」

  楊苕雙眼一閉,兩行清淚滴落。

  「那我們趕緊報官吧,讓官府查清楚,還姑爺清白,若不是姑爺做的壞事,那姑爺豈不也是冤死?」榆娘說著便推富貴兄弟出門。

  「此事要慎重,先不可報官,也千萬不可讓外人知曉。」姜落落連忙阻止。

  「為何?」

  富貴兄弟停下腳步。

  「自鄧知縣遇害之後,先是伍文軒,再是馮青堯,每走一步,看似結束,卻又有疑點,需重新前行。若馮青堯是為人頂罪含冤而死,又將案情做得這般逼真,實在非同一般。此時若魯莽報官,只會打草驚蛇,令追查真相之路更增阻礙。」

  姜落落轉向楊苕,「馮大娘子也說,我舅舅是衙門中難得的求真務實之人,再加上杜言秋杜公子與我,我們可以確定是要去追尋真相。且不說什麼為公為義這樣的大話,只因在此真相中有我們在意的東西,至於別人可不好說。」

  楊苕睜開一雙淚眼,「因為那雙繡花鞋?」

  「是。」姜落落點點頭。

  「那杜公子當真是為了鄧知縣?」

  「即便鄧知縣只是一個藉口,他也不屬於這裡的任何一方。世外之人,旁觀者清。」

  「好,我聽你的。只要能還青堯清白,讓他委屈一時也能受的。」

  做出決定的楊苕轉身面向榆娘三人,「此事只限我們幾人知曉。與奶娘也不可說,榆娘,這不是不信他們,讓他們少知道,便可少參與此事,是為他們安心。」

  「我明白小姐心意。」榆娘雙手合十,朝屋外拜了拜,「真是龍王爺開眼,是龍王爺幫我們,姜姑娘一定又是冥冥之中受龍王爺指引才會來到馮家,明日我便代小姐去龍王廟燒香,謝龍王爺大恩!」

  「不要去。」姜落落眉頭微擰。

  「怎麼?」榆娘一愣。

  雖說仗了龍王的勢,她如今的名聲好了許多,可榆娘這話讓她聽著可笑又可氣。

  不是她有心褻瀆神明,而是在這上杭,龍王之力早已成為某些人招搖撞騙的幌子……也包括她自己。

  「榆娘,你傻呀!」

  馮貴倒是反應的快,「你去龍王廟燒香謝恩,不怕把消息傳出去?」

  「我……我不說就是了。」

  「待此事真相大白以後再去吧。」楊苕道,「若龍王相助,也不會計較。心懷誠意,這天下便是最大的廟宇。」

  「是,小姐。」

  「馮富,馮貴,封棺吧。」

  楊苕又轉身望著棺中之人,滿眼深情,「一時的委屈不算什麼,我會守著青堯到雲開。」

  「小姐要一直留著姑爺?這天氣越來越熱,姑爺他——」

  「曾聽聞漳州那邊有人辦喪事講究風水,為祈求吉穴會久日停柩不葬,甚至有的靈柩會在佛寺、野外或家中停留十載以上。姜姑娘,若把青堯暫時留在家中,也是有辦法的,是吧?」

  「給棺槨做了漆封,再以泥包裹,便可防止腐氣外泄。可是馮大娘子,你能在家中守得住這口棺槨?」

  姜落落擔心,最終官府會礙於民意,強行將棺槨送往亂葬崗。

  「若被官府任意處置,還不如馮大娘子暫時忍下委屈,尋個合適的地方先讓馮公子入土為安。」

  「你們能保證查到真相?」楊苕再次面對姜落落。

  姜落落只有一臉堅定,「我無法給你確切時間,但能保證一定會查下去。從我堂姐遇害到如今已過十幾年,即便再過十幾年,賠上這一生,我都不會放棄!」

  「好,我也等得起。姜姑娘需要我做什麼,儘管提,我必盡力相幫。」

  「你們能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便是最大的幫助。至於其他,若有需要,我定會來找馮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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