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一張當票


  「嗯,記得有一回天下大雨,又趕上散學的時候,不知誰拿走了秦裊的蓑衣,害他只得冒雨跑回家,還是正巧被我看到,把我那身舊蓑衣借給了他。看起來挺靦腆的一個人。」

  「你說是受了一段時間排擠,也就是後來改變了?」

  「此人學識不錯,性子的緣故與誰都好說話,別人排擠歸排擠,但有時也需要他幫忙給點撥點撥文章,應付課業那些,從他身上嘗到甜頭,漸漸的,也就沒人再計較之前的事。後來我離開書院,便不知道他們以後的事了。」

  老戈說著,停下腳步,「你說那個人是馮青堯?」

  「被我子卿哥哥告狀,還有幫其他學子點撥文章這些都能對的上,至於他原來的性子如何,我不知道。馮青堯……秦裊……」姜落落細品這兩個名字,「似乎是有那麼點像?」

  「馮青堯就是秦裊?」

  老戈眼角的皺紋更凝聚在一起,「你去馮家跑了一趟,是又發現他的死有問題?」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老戈,看破不說破,好不好?」姜落落輕輕地眨了眨眼。

  在馮家,她特意囑咐說此事只限幾人知曉,除了馮家當時在場的幾個人,另外再算上杜言秋,她的舅舅羅星河,還有此時主動猜到的老戈。這是最多的人數了!

  老戈深深地瞅了眼姜落落,轉身緩緩地邁出腳步,「讓你學會驗屍,也不知是為你好,還是會害了你。」

  「當然是為我好啦。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忘記師父的好。」

  姜落落跟在老戈身邊慢慢地走,「其實也不止驗屍發現問題。我還在馮家聽說馮青堯一直惦記著子卿哥哥與楊鴻的死,他似乎認為我子卿哥哥不是死於楊鴻之手。」

  「你這是還要把當年那樁蓋棺定論的命案也翻了不成?」老戈看向姜落落的目光中迸出些許寒星,「丫頭,你可是讓我很擔心哪!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要替自己的仇家翻案,傳出去讓人怎麼看?讓當年那些為子卿出頭的人如何容忍?又讓你的伯父伯母如何接受?」

  「真相最重要,若此事真有問題,就是又多了兩個人死的不明不白!不論外人怎麼看,這是我姜家的事,相信我的伯父伯母也不願真兇逍遙法外!」

  姜落落一臉堅定地說完,又沖老戈笑笑,故作輕鬆道,「若我子卿哥哥的命案出了岔子,那就很可能是與盈盈姐姐的死有關。反正我要追查後來殺害盈盈姐姐的兇手,再去翻之前的命案,其實是一回事,做的也是一件事。若怕麻煩,大不了在還未真相大白之前我不多說就是。老戈,你也不會往外說的,對吧。」

  老戈嘆了口氣,「我是怕沒了你這個養老送終的好徒弟!」

  「所以嘛,你就要幫我。」

  姜落落一手牽馬,一手攙扶住老戈,「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何三年前去白沙鄉找陳家了吧?把你知道的說給我聽,就是在幫我。」

  「我若不說,就是害你?」老戈低垂下眼皮,只看著腳前的路。

  「你若瞞著,讓我跑彎路,不就是給我找麻煩?老戈,好師父,快說吧!」姜落落撒嬌央求。

  老戈緩緩地向前走了幾步,抬眼望向昏沉下來的天,「我也不知三年前發生的那件事與你今日在查的東西是否有關。」

  「有關沒關都說來聽聽。」

  老戈垂下眼瞼,慢騰騰地彈彈衣袖,從袖口中取出一張紙,「你先瞧瞧這個。」

  這是張泛舊的當票。

  「當家傳青銅酒器十件,火窯一窟?乾道四年二月,兩年前?」姜落落念著當票的內容,「這是哪個燒制工匠的?」

  「不知你是否記得,城中原來有家賣陶器的,後來關了門。」

  「你是說我們凶肆做事時若碰到有人家需要,會幫忙置辦一些器皿,那個與我們合作過的鋪子?」姜落落想起來,「聽說後來他家掌柜身體不適,兒子又在縣學讀書顧不得家中事,便暫時關了火窯,不再親自燒制器皿,只從別處進貨倒賣。給我們的價錢抬高,便斷了合作。難道這只是表面說法,另有內情?」

  姜落落又看看手中的當票,「這當票是他家的?把傳家寶與謀生的火窯都當出去,是家中發生了什麼變故?」

  「今日我若不去他家,也不知他們早已把火窯當掉。這可不是暫時歇業,是要斷了祖傳的手藝啊!」老戈有些嘆息。

  「那不是與陳家封窯一樣?你當年是因他家的事尋到白沙鄉陳家?難道他家燒制的器皿也都突然毀裂?」

  「三年前,有家辦喪事,需要陪葬一些器皿,便如常在這家鋪子訂了貨,到了取貨的時候,我與他家掌柜在庫房清點,親眼看到擺在地上的幾件大酒罈子突然碎裂,那掌柜當即便嚇呆了。緩了好一陣,才開口央求我千萬不要把此事傳出去,說他家還要以此為生,不願關張歇業。」

  老戈邊走邊回憶,「當時我很奇怪,不就是碎了幾個罈子而已,怎能影響到他家生意?可我也不願多問,只是點頭答應,便取了器皿離開。」

  「過了數日,那掌柜又請我喝酒,再次讓我保證不把那日的見聞傳出。我忍不住好奇,問他緣由。起初他不肯說,我便拿此事做威脅,呵呵,其實不過嚇嚇他而已,不想他真得很害怕,與我說出他們燒陶工匠的大忌,怕自己的手藝無意中偷得天法,觸怒天威,斷了生計。」

  「『偷得天法,觸怒天威』是當年陳家的傳言。那個掌柜便說到了陳家的事,他沒有陳家封窯的魄力,怕自家也被逼著關張,以為只要沒有同行知曉,生意就還能撐著做下去?正因此事,你便懷著好奇尋到陳家?」

  姜落落大步跨出,折身擋在老戈身前,與他面對面瞅瞅,機靈地轉轉小眼珠,「老戈,你可不是好奇心這麼重的人。你一向懶得很,可不像我這麼愛管閒事。你去尋陳家肯定不單是因為好奇這些話。接著說吧,還有什麼?」

  「每個行當都有每個行當的傳聞,起初我確實並未將這掌柜的話當回事,凶肆還繼續與他家合作。」

  老戈繼續說道,「不想過了一個多月,那掌柜又跑來找我,看那神色是異常憔悴。他與我說,他家的火窯是干不下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