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向陽而生
姜落落默默地望著杜言秋,思緒艱難地從十三年前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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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想此時手中有一支糖,大方上前送給他,就像當年接在手中的那支甜甜的糖人,甜進她的心裡。
「姜姑娘,楊衡可是你家仇人!」
見姜落落沒有反應,又有人高聲提醒。
他們當中任何人的憤怒豈能比得過姜家積攢多年的仇恨?
那可是拿人命結下的血仇!
「姜姑娘。」
閆虎那隻被截斷的眉毛向上一挑,「看樣子,你似乎並不意外,是早已知曉杜言秋就是楊衡了吧!可你卻還能如此平靜地站在楊衡面前,與他走動,還允他住在你家附近,難道你對姜楊兩家的血仇毫不在意?」
「呀!是這樣!」有人驚嘆,「這凶肆鬼娘子該不是被人給迷住了吧?」
「姜姑娘——」
杜言秋剛要出聲,被姜落落打斷,「是,我確實早已知曉。」
「姜落落,你早知道?」
張主簿難以置信地打量起姜落落,「你與你舅舅羅星河都是早已知曉這杜言秋的身份?」
以羅星河的性子還肯聽杜言秋的安排?
「是。」
姜落落當眾承認,轉向閆虎,「閆教頭是忘了,我是能得龍王爺授意之人。早在杜言秋出現在上杭之前,我便做過靈夢,知道楊衡會回來,也知道該如何識破此人。所以,我才會藉故接近杜言秋。」
「是啊,這凶肆鬼娘子可是有點不一般啊!」
有人想到不久前才溪鄉發生的鬼神之景。
姜落落又轉向眾人,「誰說我受人迷惑?不知真相便胡亂揣度,這可是污衊龍王!」
「哼!姜姑娘,你少詐唬人!」閆虎冷哼,「你說是龍王託夢與你,那你仔細說說是怎樣的靈夢,你又是如何識破杜言秋?既然龍王爺能託夢與你,你為何不請龍王爺給你個指示,早日找回鄧知縣丟失的遺骨?」
「天機不可泄露,我說出靈夢一事已是出格,爾等凡夫俗子怎有資格打聽龍王爺的事?龍王爺讓我怎樣我便怎樣,鄧知縣遺骨還未回歸自有其定數,怎可受我等凡人左右?」
見閆虎又想開口,姜落落又緊接著說,「閆教頭質疑我的話,是質疑龍王?閆教頭關心鄧知縣下落,似乎別有用心啊。」
「我有何用心?」閆虎反問。
「鄧知縣為推行圩田之策,敢動龍王廟。閆教頭對龍王爺又存有質疑,你們二者似乎都是不懼龍王爺之人……閆教頭,鄧知縣除去見嚴老夫人,還有賀永說與他密會之外,是否還與你——」
「一派胡言!」
閆虎怒目一瞪,急著打斷姜落落,「我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那閆教頭還是不要隨口亂說,免得讓人誤會。」
姜落落走向杜言秋,「我對杜公子態度如何也不需你來指手畫腳!」
閆虎一時語塞。
都知上杭百姓信奉龍王,在不知該如何戳破姜落落謊言前,絕不能先由她口中判定自己對龍王不敬,讓自己淪為眾人口伐。
可是,圍觀者中又有人質疑,「龍王爺怎會讓你容忍仇人?當年楊鴻殺死小魁星,可是罪大惡極!」
「你也說害我兄長的疑兇的是楊鴻,與楊衡何干?」姜落落反口質問,「若你家兄弟姐妹犯了王法,你可願為他擔罪?」
那人梗直脖子,「殺親之仇不共戴天!即便不需擔罪,兩家也絕無交好可能!」
「但非絕對,若其中存有誤會呢?」
「誤會?當年小魁星命案有目共睹,楊鴻投江自盡前還留下認罪書,有何誤會?姜姑娘,你這話敢當著你家伯父伯母的面說嗎?」
「據我依龍王授意查知,我姐姐姜盈盈的死與子卿哥哥遇害有關,可是若楊鴻真是殺害我家子卿哥哥的兇手,那在他自盡之後,我姐姐又為何再次遇害?答案只有一個,當年殺害我子卿哥哥的兇手依然逍遙法外!姜楊兩家都受命案牽連,我與杜公子決定聯手徹查真相,勢必揪出那多活了十幾年的真兇,有何不可?」
姜落落面色沉穩,聲音從容有力。
此時的她在杜言秋眼中,不是什麼涉世不深的小姑娘,更像是一棵歷經風雨而堅韌不拔的小草,任憑身上壓著怎樣的頑石,都要衝破逆境,向陽而生!
既然姜落落已主動提出當年命案,杜言秋也沒什麼可藏掖,與姜落落並肩站立,迎向眾人。
「我杜言秋定會查明命案真相,絕不會讓任何人含冤而死,也絕不容任何人逍遙法外!」
「說得好聽!」又有人哼道,「你不過就是想為自家翻案。你來上杭花那麼多心思,誰知道有沒有搗什麼鬼?十來年過去,姜家都從未質疑過姜子卿命案,怎麼你一來,就又換了說法?姜姑娘,你年紀輕輕可別被這個在外混跡多年的人給花言巧舌地騙了!否則你如何對得起你家死去的親人,對得起你姜家列祖列宗!」
「若騙,也是龍王爺騙我。你是質疑龍王爺還是質疑我的話?」姜落落問。
「自然是質疑你的話!」
「質疑我?你當我敢假冒龍王?你是懷疑當日才溪鄉的鬼神之景麼?」
其實,姜落落很希望有人站出來戳破此事,如此一來,龍王顯靈一說便可在百姓心中有了動搖。
可是,那人沒有跟口接話。
一旁的閆虎不作聲,堂上的張主簿也未有表態。
「當日的事怎麼能是假的?那叫伍明、阿福的人最後不是真找到了?他們確實是被害了啊!」
有人小聲嘀咕。
「落落,是真的嗎?」
有人從人群最後擠出來。
「伯父、伯母,爹,娘。」
姜落落一一喚過四人,「你們來了?」
她沒想到自己的家人這麼快便出現了。
尤其是伯父伯母,要從葫蘆村趕至縣衙,非一時半會可達。
姜大娘在羅明月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上公堂,來到二人面前,用那不太好的眼睛費力地打量著杜言秋。
「有人說,那楊鴻的弟弟楊衡出現了,把我們帶來。就是你,杜言秋?」
「嫂嫂,就是他。」
羅明月斜了眼姜落落,「龍王爺託夢的事落落之前與我說過。我是覺得這事兒還沒弄明白,與你們說了也是平白勾起傷心事,還會讓你們揪心。本來想等著落落與星河查清楚再告訴你與大哥,哪知這楊衡倒先被人給識出。」
「是,是。」
與姜老大跟在後面的姜元祥附和點頭。
杜言秋看向這夫婦二人,一股異樣的熱流從心底湧起。
顯然,姜落落之前從未與她爹娘說過什麼,她的爹娘也是剛聽到她的話,才故意當眾這般說,否則這話最晚也該在來縣衙的路上解釋給姜老大夫婦,哪裡非得等到這一刻才說?
這夫婦二人在護著自己的女兒,又何嘗不是在幫著為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