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羨慕慶幸


  ……

  無人能夠指出杜言秋具體犯下何罪,姜家人也都沒有為難杜言秋。大宋律法中又沒有哪條規定不准改名換姓,這樁事便算不得官司。

  一陣喧嚷之後,張州珉宣布退堂。

  出了縣衙,杜言秋左右環視,見他幫忙解決過問題的人家大多都在。

  姜落落不僅看到了那分家的弟兄二人,也看到了在醉心樓的那兩個給她骰子的人。

  「我應該是被賭坊的人認出了。」

  姜落落見那二人正目露凶光地盯著她。

  「他們認出也無所謂,馬躍早就知道我們手中有那個骰子。」杜言秋道。

  相對於自己今日所面對的,這些都算不得什麼。

  杜言秋上前向羅明月拱手,「姜二嬸——」

  

  「先回去再說!」姜明月扭頭交代姜元祥,「二郎,你去雇個車子。」

  正好跟前就有從鞍馬店出來看熱鬧的車夫,姜元祥開出個差不多的價錢,當下就應下這門生意。

  姜元祥兄弟妯娌四人坐上驢車,姜落落與杜言秋各自騎馬在後面跟著。

  在兩側眾人夾道目送之下,六人坦蕩離去。

  姜落落留意到,在道路兩旁,還有不少挑著籮筐木桶的男子神色有異地注視著他們,好似手中藏匿著什麼兵器,等待著隨時拔刀而上。

  當然,那籮筐木桶中藏著的不是刀子。

  一刀落下,是痛快淋漓。可是,真正可怕的不是這直接的暴力,而是那連綿不絕難有休止的凌辱。

  更可怕的是那鋪天蓋地的凌辱來自一個個看似無辜的、平凡的百姓。

  砸雞蛋、丟菜葉、倒泔水腐爛之物的舉動說起來很俗,可若真實發生……尤其是當它們被施加在一個氣質出塵的人身上,無疑像是將一塊潔玉玷污。

  一個曾被污穢埋葬之人,即便他有勇氣重新站起,也會淪為大宋朝廷的恥辱,成為仕途上的阻礙。

  這是一場為杜言秋準備的身與心的打擊。

  這些天,被各家糾纏的杜言秋在人們心目中的位置提的有多高,經此一劫就會摔的有多狠。

  他出過的力都成了他的心機,被誇贊到被否定只在眾人一念之間。

  如果說,這些被慫恿的百姓是蓄勢待發的弓,那姜家就是搭在弓上的那支箭。

  手勁拉足,弓已張滿,可是那支箭沒有飛出去。

  ……

  打破這一切計劃的不是姜落落借用了龍王之名,而是姜家人的態度。

  姜家並未針對杜言秋,是對方最大的失算。

  杜言秋沒有想到,姜落落也沒有想到。

  一回到姜家,杜言秋便畢恭畢敬地站在姜家長輩面前。

  姜落落也難得老實地乖乖站在那裡。

  「落落,來。」

  姜娘把姜落落帶到自己身邊,「你不要有什麼過意不去。我知道,你又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孩子。你瞞著杜言秋的身份是考慮到我們的心情。你跟他一起跑動也是為了弄清咱家的事。」

  「伯母——」

  「伯母眼睛是壞了,可心裡不瞎。當你娘在衙門公堂上才與我說,龍王託夢的事你之前與她說過,我就知道這事十有八九是假的!」

  明知是假的,還向著她說話。

  姜落落雙手握緊姜大娘,「伯母,我——」

  「不需解釋。」姜大娘用那雙模糊的眼睛深深望著姜落落,「龍王爺庇佑那麼多人,可是對我們姜家……涼薄。我並不信你是什麼能夠承受龍王之意的人,反而十分擔心,你借用龍王的名義會不會遭天譴啊?」

  「伯母想到這些,又有此擔心,在縣衙時,還與爹娘、大伯一起向著我說話。」姜落落說著,看向其他三人。

  「你是我女兒,又沒犯下什麼傷天害理的錯,我這當娘的肯定得站在你這一頭,還能任人欺負了去?」

  一旁的羅明月抬指戳戳姜落落的頭,「再說,這麼多年,那些人說了咱家多少難聽話?我還能聽信了他們?哼,不管那些人說什麼我是一個字都不會聽,除非龍王爺當真出現,在我面前親口與我說!」

  「我聽你娘的。」姜元祥道,「只我姜家雖勢單力薄,也要站在一起面對。」

  「我與你伯母更沒什麼怕的!」姜老大也道,「若真有天譴,就讓我們來受。」

  被晾在一旁的杜言秋默默地聽著這一家幾口人的話。

  姜家長輩對姜落落的呵護令他羨慕,同時也讓他感到慶幸。

  之前,他最慶幸的是與母親漂泊在外被人收留,哪怕吃了不少苦頭,也是有了新的身份,讀書的機會,為他今日打下根基。

  此刻,他很慶幸姜家依著姜落落,沒有盲目視他為敵,讓他今日輕易度過了一關。

  只憑這點,姜家就是他的恩人!

  當年,姜元祥喝退那些欺辱他的學童,羅明月為他的傷處包紮……那沉在杜言秋心底的暖意驀然湧起。

  「姜大叔,大嬸,二叔,二嬸,請受我一拜。」

  杜言秋整理下衣衫,向姜家長輩行大跪之禮,「今日之事,謝過各位長輩!」

  見狀,姜落落趕忙避開,躲到一側。

  「難怪你第一次來我家吃飯,我就覺得你眼熟!」

  說實話,姜元祥對杜言秋當日的欺瞞很惱火,「你與你兄長確實不像,不過你小時的樣子我可記得!」

  「落落,你又是幾時知曉杜言秋的身份?」羅明月此時方明白,「就是因此,你舅舅才總是看不慣他吧。」

  「爹爹一見便覺眼熟,我也是。」姜落落看向杜言秋,「……只是他沒有瞞我。」

  哪怕並未在初次見面承認,最終他也算是親口坦白。

  「既然他之前已告訴你,倒也算不得騙我們姜家。大哥,嫂嫂,看你們的意思。」羅明月道。

  同為姜家人,姜老大夫婦才是真正的苦主。

  「要說的話在縣衙已經都說了。我們只是想求個真相,讓真兇伏法。」姜老大道,「落落不會輕視自家兄姐的性命,既然說有錯,那可能就是錯了……但若為了尋求真相令落落置於險境,我們也是難以接受。」

  「落落不會放棄的。」羅明月嘆口氣,「在這些事上,人又不聽話。早就說不許瞞著爹娘,結果還瞞了這麼大的事!」

  「不論做任何事,我定全力護姜姑娘周全。」杜言秋發誓。

  羅明月瞪他一眼,「你連自己都難保!」

  她也是瞎了眼,之前竟然覺得這杜言秋一表人才、俠義擔當,還當他真是落落能借用的一隻手,結果卻是跟在落落身邊的一個大危險!

  如果當年殺死子卿的兇手真不是楊鴻,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與殺害盈盈的兇手一樣,至今仍逍遙法外,意味著一定會有人千方百計地阻撓他們查出真相。尤其在如今情勢所逼之下,杜言秋放出話要在數月內給出結果,豈能順順利利地如願以償?

  「這就是姜家!」

  聽著外面一聲呼喊,待姜落落打開院門查看,就見數名差役跑到她家門外。

  是州府的人!

  姜落落認出幾張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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