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撕去一頁
「楊鴻。」
老戈站起身,「你可記得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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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譚喝了兩口酒,擰著眉頭左思右想,最終還是苦惱地搖搖頭,「不記得。蒼辣子這名字是他取的?他是何方大夫?」
老戈凝視老譚片刻,緩緩地吁出一口氣,「他不是大夫,只是個調皮搗蛋愛惹禍的小書生。」
「聽說我也在一鳴書院做過院內大夫,那我就是認得他,他如今人在何處?」
「早就死了。」
老戈走向屋檐,在那塊磨的光滑的石頭上坐下,「老譚啊,你對以前的事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我女婿說我是試藥試壞了腦子。」
老譚一邊喝著酒,一邊走到老戈身邊,盤膝坐在地上,「戈老弟啊,還好你記得我,別人也都把我給忘嘍!」
「你現在是一邊搗鼓藥草,一邊守墳,除了我這沒什麼忌諱的,誰會成天有事沒事兒的往墳地上跑?」
「我也像是死了吧?活死人一個。咳咳!」
老譚灌了兩口猛酒,嗆得咳嗽。
老戈幫他順順氣,「當年,楊鴻無意中發現劉老二栽在江邊的魚巴兒,取名蒼辣子這事,只跟你我說過。確切的說,他是找你說的,正好我在與你下棋,順便聽了去。他以為那只是江邊隨意而生的一種無名小草。後來你與我說,那是劉老二從安南國帶回來的種子,特意照著安南國生長的環境播種在江邊,最後就長出來那麼幾棵,還都不肯打籽兒。」
「劉老二病逝以後,你也犯了病,起初腦子時好時壞,趁好的時候把那幾株蒼辣子移栽到這裡。再後來你對過去的事都大多不記得,倒是還記得自己是個大夫,記得種藥,記得那些藥名。」
「我要連這些都不記得,就真是個死人嘍。」老譚深深嘆了口氣,「唉!」
老戈瞧了他一眼,「記得楊鴻當時說,他只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這種藥草,結果你也說不知道。他就說這東西能糊弄人,最好不要讓更多人知道,免得用它做壞事。楊鴻是個說一不二的孩子,按說他能這般想,肯定不會隨便把有關蒼辣子的話再說給外人。」
見老譚正側目盯著他,專心致志的聽著,老戈便繼續說道,「上個月,我那小徒弟突然問我蒼辣子,後來見她與一個叫杜言秋的人時常來往,我也見過那人,年歲與楊鴻的弟弟差不多,雖說與楊鴻長的不怎麼像,可也難保一個隨爹一個隨娘,我對他的身份是猜個八九不離十。即便如此,我也沒有與我那小徒弟多說什麼。」
「楊鴻的弟弟?他與你那小徒弟又為何提到蒼辣子?」老譚很是疑惑。
「是我那小徒弟被人用了蒼辣子。她在我那養病,我想著只要不亂吃藥,她的『病』就慢慢好了,本來沒打算告訴她真相,免得她又在意,招惹什麼禍事。哪知她遇到杜言秋,還是知道了。」
「這蒼辣子不就只有我這裡有幾株,還有誰有?你那小徒弟如今怎樣?可遇到什麼麻煩?」老譚關心詢問。
「老譚啊!」老戈苦笑,「你躲在這裡守墳,可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落個清清靜靜。」
老譚將葫蘆里剩的最後一口酒灌進嘴裡,「我都不記得過去的事,過去的人,連自己的兒女都不認得。我可不想讓人知道曾經一鳴書院的譚大夫如今就像個傻子,還是躲在這裡自在。這些藥草就像是從未忘記的朋友,親得很。」
「是啊,你都不記得了。即便我想問你,楊鴻給魚巴兒新取名蒼辣子的事你是否與誰說過,你也是不知道。」
「楊鴻不是說最好不要讓外人知道?我還與人說過?」老譚一臉茫然。
老戈注視著老譚。
老譚被老戈瞧得緊張,「若真是我說給了誰?是不是惹了什麼禍?」
「是給楊鴻的弟弟惹了點麻煩。」老戈道。
老譚恍然,「哦,你是想幫他找那個給他惹麻煩的人?」
「我也是好奇。」
老譚想了想,「你不是說我之前與那個劉老二很要好,我女兒就是嫁給了他侄子?魚巴兒的種子是劉老二從安南國帶回來的,有可能我是跟劉老二說了蒼辣子這個新名字?可劉老二不是早就死了?也可能是他又說給了別人?」
老戈道,「魚巴兒在我朝也是罕見藥材,你們也不想隨便讓人知道。若是劉老二傳出,不會是隨便說給誰聽,最起碼也得是你我這般交好。」
「若不是你們告訴我,我連劉老二這人都不記得,哪還能記得他與誰要好?」老譚轉念一想,「你說那劉老二經常出遊尋藥,無妻無子,可他還有侄子也就是我那個開藥鋪的女婿。他們叔侄想來是會談論藥草吧?哎呀!」
說著,老譚突然一拍腦門,「要真是我女婿不就遭了?我這不是把自己女兒的夫家給出賣了?他們惹的麻煩不大吧?」
「我也想過你家女婿。」老戈道,「可是據你之前所說,你女婿幼年喪父,母親改嫁,是由祖父祖母帶大,劉老二常年在外不著家,從未管過家中大小事,被你女婿視其不孝,他祖父祖母過世時,因不准劉老二祭拜送葬,二人還險些打一架。這對叔侄的關係可是勢如水火。」
「竟有此事?」
老譚一臉難以置信,「可是,劉老二死後,他從安南國巫醫那邊尋到的偏方如今不都落在我那女婿手裡?還有他帶回的這些藥草,也都是我來種,我女婿若有需要,也會采走幾支。」
「跟人有仇,誰會跟值錢的東西有仇?」
老戈放眼望向面前的藥草地,「你這些藥草當中,哪個是如夢草?」
「如夢草?」
老譚從懷中掏出個早已翻得破損的小本子,「這是劉老二留下的筆記,沒記著什麼如夢草啊?」
「聽劉老二在世時說過,安南國那邊有比曼陀羅更好的調製迷香的東西,人稱如夢草,他帶回了一些種子,沒有種成麼?」
老戈從老譚手中接過小本子,來回翻看,最後在其中兩頁之間停留,「這裡似乎被人撕掉一頁。」
「哦?是麼?」老譚拿回本子仔細瞧瞧,「好像就是撕去一頁!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