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獨自放燈


  老譚壓低聲音,「這如夢草啊,全名如夢如幻,雖說能做迷香,也是個害人的東西。」

  「啊?你怎麼知道?」

  小男孩剛才分明聽到老譚說那筆記上沒有記錄。

  「我也不知道。」老譚搖搖頭,「反正腦袋裡就裝著這麼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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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師父記得醫術,記得藥草,這些都是師父命裡帶的東西,丟不掉的。」小男孩想到老戈剛才與他說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話,「那草能怎麼害人?是劇毒嗎?老戈是不是想拿他做壞事?」

  「應該不會吧,我瞧他挺面善。不是說他如今做了縣衙仵作?可能是見到有人死於如夢草?」

  「哼,他哪裡面善?」小男孩撇撇嘴,「我看他就是個賊老頭兒!」

  老譚想了想,「你去城中打聽打聽,看有沒有人得什麼奇怪的病。」

  「怎樣的怪病?」

  「就是……一個好端端的人突然變得癲狂,不是說他得了失心瘋,而是說他平常哪,看起來無恙,可若受到什麼刺激就會想死,不顧一切的去死,將死看做是件很痛快的事。」

  「啊?」小男孩張大嘴巴,「這是什麼病?」

  老譚道,「此病無名,也難以讓人瞧出是犯了病,得此病的人赴死時還會抱有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仿佛這一人世不過是來世的一場夢,故名如夢如幻。」

  「是吃了那如夢草的緣故?」

  「少量如夢草汁液曬乾磨粉可做迷藥,曬乾的如夢草泡茶喝,連服一個月,就會神色偶爾恍惚,遇到不快心情格外低落,極易萌生死念。若真碰到什麼事,想要一心求死,在外人看來,與自盡無異了。」

  「也就是說,自殺的人最可能得此怪病?」小男孩還是想不明白,「既然看不出犯了病,旁人又如何知道那自殺的人是『如夢如幻』?」

  「這些話都是我腦子裡自然而生的。」老譚指指自己的頭,「應該是以前我掌握到的吧。若劉老二留下的筆記中撕去的那頁就是寫的關於如夢草的東西,那肯定就是他從安南國了解到的情況。若一個個求死的人多了,還能不引人疑惑?若查出他們臨死前都喝過如夢草茶,必然就是那要命的根源了。至於說死前心存幻想,應該是從那些人臨死前所說的話中聽來的。」

  「可是,好端端的他們為什麼要喝這種茶?」小男孩不解。

  老譚笑道,「你這傻徒弟,瞧瞧你師父我,還不明白?」

  「哦,他們本不知道這茶有問題,喝錯了。」

  「我想,起初應該是有人無意中發現這種草味道不錯,自己品嘗,或者是給牲畜吃過後沒見有什麼事,就當成普通的茶水喝了。像這種罕見的草類,一般都是在特定地方生長,若在它生長的當地形成一股喝茶風,很可能整個村子的人都會遭到不測,要查到根源也不難。唉,人在求知求生的路上,總是踏著前輩們一代又一代的性命前行的。」

  小男孩聽得肅然起敬,「師父也是我們這些後人的前輩。」

  「我這算什麼?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試錯了藥,給後人留不下什麼經驗教訓。不過也好,免得有人拿我的錯藥害人。」

  「就像如夢草嗎?明知有人誤服喪命,卻有人尋到了奇巧的殺人手段。師父,其實你也是不相信老戈,所以剛才沒有與他說這些吧?」小男孩拍拍胸脯,「你放心,我也不會告訴他!」

  「我不是不信他。他之前也是聽劉老二說過的,我也不記得他知道多少,是否與他說過這所有的東西。」

  「也是啊,說不定師父以前早告訴他了。」小男孩又有些糊塗,「那他要是早知道如夢草的秘密,若生壞心思,肯定也早就向師父騙到如夢草了。可他今日來問,看樣子是連如夢草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難道真是我誤會他?如師父所說,他是懷疑有人的死與如夢草有關,所以才來打聽這東西?」

  老譚的神色漸漸凝重。

  小男孩也意識到什麼,「難道老戈是懷疑如夢草是從師父這裡傳出去的?」

  老譚指指桌上的飯碗,「都涼了,趕緊吃吧。」

  小男孩的眼睛在垂下之間滴溜一轉,「師父這裡都沒有如夢草。怕是那個悄悄撕掉師父手中筆記的人幹的?老戈還說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分明是人命關天的事!」

  小男孩沒有掩飾自己偷聽到他們的所有談話。

  老譚瞧著小男孩,「那你覺得會是誰呢?」

  小男孩邊吃飯,邊用力地搖搖頭,「我不知道。那張紙肯定是早就撕掉了,最晚也是在師父犯病的時候,要不然師父不會不記得。師父都病了十來年,那時我還沒出生呢!」

  「也是,讓你回答,是難為你了。」

  老譚站起身,向那間關著門的石屋走去,「吃晚飯,把晾的藥草揀一揀。我先去歇息了。」

  「知道了,師父。」小男孩乖巧地點點頭,「對了,師父,咱們的米快沒了。我想明日去城裡家中取一些來。」

  「嗯。」

  老譚進了屋,隨手關上門。

  ……

  姜落落帶著孔明燈,騎馬來到語口渡。

  這一路沒做任何防備,跑得很暢快。

  到達渡口,正值日落。

  夕陽下的河岸很美,也很熱鬧。

  除了有停靠在岸的往來貨船,還有盪在江面上的花船,時不時傳出婉轉的歌聲。

  畢竟是曾經的縣治之所,又有上杭小勾欄之稱。與如今縣治所在郭坊的北門街的繁華不同,語口渡的繁華少了幾分市井氣,從中散出了一種悠閒愜意。

  等夕陽完全落下,一輪月牙已懸掛在西邊的樹梢。

  這時花船的燈也亮了,星星點點地灑在江面上,隨波蕩漾。

  即便不是什麼特別的節日,在這容易令人遐想漣漣的情境中,心血來潮,放飛一隻載著美夢的孔明燈也並不顯得突兀。

  當那盞孔明燈高高升空,也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剛收起渡船的一對夫婦笑道,「還是年輕人的心情好,這閏五月的端午也要放一盞燈。」

  聞言,姜落落這才想起,今日是這年的又一個端午啊!

  上個月的端午自己就是在病中度過,這個閏月……想想杜言秋今日面對的局面……希望明年能好好過個端午節。

  「獨自一人放燈,這姑娘怕是有什麼心事。」

  另一個來接兒子的老婦瞧瞧那孔明燈。

  姜落落沒有理會旁人的言語,靜靜地仰望夜空。

  一隻小船準備靠岸。

  姜落落收起目光,向那隻小船招招手,請船主送她上花船。

  船主雖然對這小姑娘的要求有些疑惑,看在到手的碎銀子,爽快地答應。

  很快,姜落落就來到其中一艘花船上。

  回頭,就見她剛剛在岸邊站過的地方多了幾個來回張望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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