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再至伍家
姜落落沒想到蒙阿滿是這樣的身世,嘴角的笑意凝滯,遲疑片刻,「行,以後我就是你姐。沒事的話就到凶肆來幫忙,若有人問起,咱倆也算是一同落過難的。」
「憑什麼?」阿滿不高興。
姜落落伸手拍拍阿滿的肩,「我比你大啊。」
「我只是小時候受了制,長的顯小。我都十七歲了。」
「那我也比你大,我也十七,出生在年初。」
「那……我不管,同歲不分大小。我就叫你姜落落。」
「我叫你阿滿兄弟。」姜落落笑道,「阿滿兄弟,你可知在語口渡哪裡有鏢局?」
「鏢局?」阿滿想想,「語口渡沒有上杭城中那樣的大鏢局,只有個小鋪子,有幾個鏢師守著,好像是福威鏢局的人,就在這客棧往東二里處,門上插著個小旗子。你怎麼又詢問這個?你又想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來語口渡的客商也不少,萬一有個需要押送貨物的從哪兒找人?」
「真的?」
「真的。」
姜落落走向馬棚,「時候不早,我該回去了。」
「姜落落!」阿滿追去。
姜落落牽馬出來。
「這錠銀子還給你。」
阿滿將手中的銀子遞過去。
「說好的買賣我也不能反悔。你留著等我下次來,請我吃好吃的吧。」姜落落沒有接,「還有,你也不必送我出客棧的門,初次見面便走得近不太好,免得被人看到起疑。」
「行,有時間我就去找你。反正你家凶肆很好找。」
……
姜落落出了客棧就騎馬向東奔去,很快就看到那個插著「威」字旗幌子的鋪子。
這福威鏢局果然實力雄厚,占據了汀州各個大小地方。照這布局,應該在外地也會設有不少分點吧?
鋪子門從外上著鎖,左右靜悄悄的,只有門頭上的燈籠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像是兩隻詭異的眼睛盯著夜裡的路。
鋪子門口有幾片黑色。
姜落落下馬查看,見是濕痕,因在夜中瞧著發黑。
這幾片濕痕像是腳印,大概是鋪子裡的人走得匆忙,踩翻了水盆之類。
此時還未乾,說明人剛離開不久。
想想福威鏢局的賀永,姜落落斷定,那伙人在江邊放響箭招去的幫手一定就是在此處落腳的鏢師!
所以,他們都是福威鏢局的人?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語口渡這邊,姜落落沒有回城,而是直接趕往才溪鄉。
策馬夜奔,直抵伍家。
夜深人靜時分,整個村子都沉沒在無聲的黑暗中。
姜落落把馬拴在村口,悄悄地摸到伍文成家。有了杜言秋給的那條爪繩,很容易就翻進伍家的矮牆。
她知道伍文成帶著寶兒睡在側屋,貓在側屋的窗下,輕輕地敲了敲窗棱。
「誰?」
伍文成果然沒有睡死,警惕地沉聲叱問。
姜落落怕吵醒寶兒,沒敢大聲回應,又輕輕地敲了兩下窗子。
不一會兒,屋門輕輕打開。
伍文成躡手躡腳地探出頭。
「是我,姜落落。」姜落落低聲道。
伍文成也聽出她的聲音,驚疑地問,「你又來做什麼?」
「有件事想問你。」姜落落走向門口。
「你等著。」
伍文成回屋點了盞風燈又出來,隨手將門關好。
姜落落來到了院中。
伍文成提著風燈走過來,在姜落落身上照了照。
藉助風燈,姜落落也看清伍文成的臉。
十多日不見,他的臉色更瘦,宛若骷髏裹著一張皮,兩眼空洞無神,甚至沒了之前的恨意。
「事情不是都已一清二楚?你還想問什麼?」伍文成垂下手中的風燈。
「是關於一件舊事。」姜落落道,「你可記得,三年前有縣學學子慫恿眾人挖掘姚家的墳。」
「你為何找我詢問此事?當年的事文軒並未參與,與我家無關!」
「可是據我所知,那名帶頭學子名叫梁志,曾欺負你的妻子,伍文軒一怒之下毀了他家的營生。」
「你半夜三更翻入我家,就是來算這筆帳?那梁志作惡多端,不次於王子勝,欺負我的家人,文軒教訓他有錯嗎?」伍文成那空洞的眼睛裡終於又浮現出幾分惱意。
「我並非來幫梁家算帳。看來你是清楚此事的,我只是想知道伍文軒毀掉梁家陶器的法子是跟誰學的?」
「你是想打聽那個人?」
「是。伍文軒謀害鄧知縣的手段當中,毀缸的那一步與當年損毀陶器如出一轍,我想知道,還有誰在背後利用伍文軒。」
伍文成神色一顫,「那件事也是文軒著了人的道兒?」
「當年真相如何我還在查,但你弟弟今日所為確實有當年之事的影響。」
「你連夜來我家,就是為查當年的事?」伍文成有些動容,「文軒的死都已經有了交代,你還不放過?若你不說不問,沒人會再在意舊事。」
就像他娘子被燒,若不是面前這女子等人一再堅持,怎能知道真正的罪魁禍首是王子勝與伍明那幫畜生?豈不是差點便宜了他們!
「真相不止是為伍文軒一人。」姜落落直視著伍文成的眼睛,「真相關乎黑白,關乎能否給予所有含冤蒙屈之人以公平。」
「你只是個仵作。」伍文成道。
姜落落輕輕一笑,「就當我是個多管閒事的仵作,往自私說,也是為了我自己的家人。」
「你這態度,讓我有些懷疑你在衙門說的靈夢是假的,你就是以自己之意與杜言秋同行,你當真不計較他與你家的過節?」
「是。」姜落落承認。
伍文成的眼中又塞了些東西,「可是杜言秋……那個楊衡已經被抓,要受朝廷嚴處。」
「他自己的事他會解決,我要做的事也不會受他影響。」
伍文成看著面前這位曾被他恨,被他厭惡的姑娘,此時他的心中已經沒有了怨念。
有人在背後對文軒使手段,文軒就像人家手中的一枚棋子,隨時都會被丟掉,若沒有個執著的人勇敢相幫,他們就像是一隻螞蟻,將會渾渾噩噩地被人踩死。
所以,他得向這位姑娘道聲謝,只是有些說不出口。
「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沉默片刻的伍文軒決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