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塊腰牌
梁志氣急敗壞地說道,「就是一塊鐵牌。」
「什麼鐵牌?」姜落落瞅著梁志。
「一塊生了鏽的鐵牌。當時年幼,誤以為是陳年寶物。早知是個禍物,我肯定碰都不碰他一下!」梁志又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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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麼回事兒?」
「那日是個夏天初一,記得剛下過雨,娘去龍王廟上香,我跑到江邊玩耍,正好看到有個傻子從泥土裡挖出個東西。我想他是不是挖到了什麼寶貝?趁四下無人從他手中搶去,又怕被大人知道,先偷藏起來。反正等大人們來問,那傻子只知道哭,也說不清個一二。」
「我打算把那寶貝換錢花,又怕挨宰。正巧碰到小魁星,就編了個幌子說是從自家田裡挖到的,讓他給瞧瞧是個什麼東西。」梁志說著,乾咽了口唾沫。
「你認得我子卿哥哥?」
姜落落不記得他家與梁家人有來往,她認識梁家的人還是在凶肆。
「咱上杭的小魁星,誰人不識?他不認得我,我可認得他。我爹天天揪著我耳朵教訓我,盼著我能有小魁星的半點才學,可我哪是讀書的料?六七歲還大字沒識幾個。當年我若能將那鐵牌上的字認全,也不會傻乎乎的把那東西當寶貝。」
姜落落心想,子卿哥哥是在十三年前的六月被害,梁志卻是在夏天的時候遇到他,那應該是十四年前的夏天吧?
那時的梁志也就是六七歲,大字不識幾個,卻懂得貪財搶奪。
他是惡有惡報,那子卿哥哥呢?
姜落落問,「子卿哥哥認得鐵牌上的字,刻的是什麼?」
「上杭縣衙書吏姚斌。」
「姚書吏的腰牌!」姜落落心間驟然一緊。
全都連上了!
從二十三年的鐘寮場貪金案,到十三年前的姜家命案,再到如今的鄧知縣被殺,因梁志口中的這塊腰牌,全都串在了一起!
「對!當時小魁星認出腰牌上的字,也像你這般神色,大大吃了一驚。」梁志道,「可我當時卻不懂,見小魁星懷疑腰牌來歷,還當他也想把我的寶貝搶走。後來小魁星把我拽到一個更僻靜的地方,仔細告訴我姚斌究竟是何人,此人下落如何重要。」
「我一聽這是個大惡人的東西,也嚇得不輕。趕忙解釋自家與那惡人沒關係,與他實話說腰牌是那傻子在江邊挖到的。後來那腰牌被小魁星拿走,他說會幫我保密,還囑咐我不要隨便把此事傳出去。」
「又過了兩三個月,小魁星來我家鋪子買陶罐,順便把我偷偷叫到一邊,問我有沒有把腰牌的事說給別人。我說沒有,他就又仔細叮囑我一遍,要我千萬不敢與人說,否則怕有人會要了我的命。」
「那時我怕歸怕,可好幾個月過去,什麼事都沒有,又年紀小,漸漸地也就把那事忘得差不多了。可沒想到,第二年的六月……我清楚地記得是端午過後的那個月,小魁星死了,死在龍王廟跟前!」
梁志的身子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我想起小魁星交代的話。怎麼會那麼巧?怎麼會那麼巧?怎麼偏偏死在龍王廟,死在江邊?!」
「所以,你那時就知道,我子卿哥哥的死與姚書吏有關,而不是被楊鴻所殺?」
姜落落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
關於當年那命案的線索,竟然就在梁家,就在這個不學無術的梁志身上!
這算不算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楊鴻殺的。若是的話,他也是在替那個姚書吏賣命吧?小魁星很可能就是查到那個大惡人的下落,才遭殺身之禍。」
梁志的臉漸漸變得蒼白,「自從聽聞小魁星死訊,我就開始天天做噩夢,時常從夢中驚醒。起初我爹娘不知情,帶我瞧了不少大夫,沒一個人能治得好。後來我實在忍不住,就跟爹娘說了實話。」
「我爹娘也被嚇到了,可這些話又不敢與外人說,若傳出去,讓人知道那腰牌是通過我的手交給小魁星,那我不也成了小魁星的同黨?若再通過此事,牽扯到那大惡人,一怒之下,滅了我梁家滿門怎麼辦?我除了喝各種安神藥,別無他法啊!」
「隨著年齡成長,你也膽大起來,三年前,你竟萌生掘墳之意。」姜落落明白了此事由來。
「我實在受不住了!」梁志抬手揪自己的頭髮,「我要讓姚家先祖不得安寧,讓那大惡人的祖宗管管他!」
「可是,後來呢?」
「後來……後來……」
梁志失魂落魄地靠在椅子上,「後來我家也遭了難,火窯都開不下去。我只想痛痛快快地活著,可家裡的銀錢越來越少,我的日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我師父說,是因你家也犯了『偷得天法,觸怒天威』之過。你們當真認為如此?」
「就是那大惡人在暗處作祟!」梁志恨恨地道,「還是老戈告訴我爹真相。哪兒來的什麼『偷得天法,觸怒天威』!白沙鄉陳三郎家親口承認,他家水缸自毀是姚家人幹的!是姚家人!」
「所以,你們早就知道真相。我師父也早就知道腰牌的事。」
姜落落感覺自己的心口上似乎缺失了一塊兒。
「是。」梁志承認,「當我爹得知陳家封窯真相,就想到我家的陶器自毀肯定也與姚家有關,明白是那大惡人給我家的教訓!在老戈的追問下,我爹忍不住把腰牌的事說了。」
「你們覺得是因為你要掘墳,姚家的人才對你家出手,還是他們已經知道腰牌是你交給我子卿哥哥?」姜落落問。
「不管怎樣,那大惡人都已經盯上我家。為求那大惡人放過,我爹明明已知真相,也不敢重新打開火窯。」
「你家還讓我師父不要把這些事告訴我?」
所以,梁掌柜真正讓老戈保密的不是陶器自毀一事,而是關於梁志經手的那塊腰牌。
可是,關係到姜家兩條人命,老戈怎能當真隻字不提?
即便知道腰牌一事,她又怎會牽連別人?難道就不能說是在追查子卿哥哥之死時,從別處掌握到線索?
梁家平安那麼多年,直到梁志要掘墳之後才出事,顯然起因不在腰牌,而在梁志之念。
子卿哥哥到死都沒有泄露腰牌的來歷。
其實腰牌經誰之手並不重要,關鍵是它在哪裡被發現。子卿哥哥也完全可以說是自己無意中在江邊撿到。
替梁家隱瞞很簡單,老戈還有何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