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敬予亡魂
……
杜言秋將眼下的事很快安排完,眾人散去一半。
「肚子餓得很,先去填飽,剩下的事待天明後再議。」杜言秋道。
張主簿馬上拱手,「我這就讓伙房去準備。」
「等不及了。我打算去醉心樓吃個飯,二位大人是否同行?」
胡知州先婉拒,「我這一把年紀,胃口不大好,夜裡不便進食。就不陪同杜大人了。」
邱文正也打了個哈欠,拱手道,「一路疾奔趕來,實在睏乏,有些熬不住。請杜大人擔待。」
「那便不叨擾二位大人。」
杜言秋沒再客套,帶上姜落落、羅星河,以及相府的六個人離去。
……
眾人前腳剛走,回到後庭跨院的胡知州便扯住邱文正,低聲問,「相府來人之前,你那邊就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我要收到消息,豈能不告知你?此事著實也令我十分意外啊!」邱文正負手踱步,「也早該想到的,之前的上杭知縣安排來的是明法科第二鄧毅,那明法科第一的杜言秋出現在上杭豈能沒有底氣?」
「這人是有多大能耐?考取明法科第一進士,還暗中搭上虞相?」
「若他只是個普通進士也罷,可他不是那什麼楊衡麼?你若是楊衡,要重返上杭,豈能毫無準備?」
「我也沒想到他真是楊衡!否則在他還未於大庭廣眾之下露面時便——」
目露凶光的胡知州沒有把話說下去。
他此時真後悔,在鄧毅剛遇害時,聽聞清心觀曾住過一名外來的書生,就該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將此人找到,而不是等此人站在衙門大堂之上後,才去查探其過往動向。
即便查探,又查探出什麼?
除了知道一個大理寺評事的身份,對其與虞相的關係是絲毫不知!
邱文正瞥了眼胡知州,「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年在汀州做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此時此刻起,全部收斂,好好想想該如何應對,給虞相那邊一個交代!你要知道,虞相的眼中可揉不得沙子,但凡驚動了他老人家,後果難料。若真出什麼事,別怪我與你斷絕同年之誼。」
……
杜言秋在鞍馬店買的那匹馬也被收押在縣衙,差點充了公,這下又回歸了原主。
連帶相府六人,九匹馬浩浩蕩蕩直奔醉心樓。
夜夜笙歌的醉心樓正是熱鬧時。
這些人也只管獨自享樂,並不像白天的街頭巷尾,不論哪家有動靜,都會驚得四處沸騰。
花娘正在廳中坐著,悠閒地嗑著瓜子兒,時不時地與進門的客人打趣幾句。
突然一隊黑騎停在醉心樓外,花娘有些驚愕,剛準備出門去瞧,卻見後面跟著走進杜言秋、姜落落、羅星河三人,更是詫異,卻仍面帶笑容地迎上前,「杜公子的一日牢獄之災結束了?」
杜言秋跳下馬,「沒錯,來你這裡辦場接風宴。為我們準備大小兩桌,大桌犒勞這幾位遠道而來的朋友。」
「好,奴家這就安排。」
花娘不敢怠慢,趕緊支使鳳玉去招呼,自己則親自將眾人迎上樓。
杜言秋選了靠里側的兩間屋子,都沒有留姑娘。
姜落落先拿起桌上茶壺,將自己的茶葫蘆灌滿。羅星河坐下之後便懷抱跨刀上下打量杜言秋。
衣衫上雖然沾了牢房中的污塵,卻毫不影響此人的氣度,沒有半點雜亂之色。
「明法科第一,你果然不是個一般進士。」
雖未高中狀元,但在銓試明法科摘得魁首,將來在刑部或大理寺前途無量。
杜言秋先捏起桌上點心充飢,「一般不一般,得看每一步走下來如何。鄧知縣明法科第二,僅居我之下,又落個怎樣的下場?」
「言秋,你這一關算是過了吧?」姜落落問。
「那還用說?有宰相大人罩著,以後在上杭的路橫著走!」羅星河將懷中跨刀拍桌子上。
「舅舅,沒那麼快活的。」
姜落落瞧著自家小舅舅,無奈地搖搖頭,「若真能夠暢行無阻,言秋也就不會這時才等到虞相消息。」
羅星河不解,「那這不是已經收到虞相消息?之前我不管杜言秋是怎樣『弄丟』虞相信物,這以後虞相的名頭不是擺在明面了麼?」
「虞相的名頭只能給言秋一個能在外行走的機會,能否走得下去,還得自己爭取。就像這虞相的消息,也是言秋拿在上杭的一番辛苦收穫換來的。」
「落落懂我。」
杜言秋以茶代酒,敬二人。
羅星河想到許久不見的阿赫,「意思是說——你拿之前在上杭查到的東西方換取虞相的信任?」
「若空口無憑,堂堂宰相大人怎能這般看得起我一個小小大理寺評事?」杜言秋輕輕晃動手中茶盞,「不能不說,是鄧知縣拿自己的性命為我打開了這條路。」
言罷,杜言秋將茶水輕輕潑灑在地,敬予亡魂。
很快,飯菜上桌。
杜言秋將前來招呼的花娘留下,「是你告訴閆虎,賀永曾讓你們借荷包指證他。」
關於荷包的整件事,花娘最清楚。
花娘也沒否認,苦著臉賠笑,「我這不是想坦白從寬麼。趕在你們讓閻羅爺知道前告訴他,總比等著閻羅爺知道這件事後來找我算帳強。是不是?姜姑娘,你可是知道的,我花娘可是誰都不想得罪,對杜公子不是也一樣麼?」
姜落落知道,花娘是指向她泄露賭坊的人打算針對杜言秋的事。
「因為你曾幫著賀永誣指閆虎,所以便為閆虎做偽證償還。」杜言秋冷冷地道。
「我這不是被逼無奈麼。」花娘趕忙為羅星河斟酒,「之前當著閻羅爺的面,我是不得不聽從他的話與羅捕頭說謊。生怕他拿我家的姑娘們出氣。畢竟我這醉心樓也是開在賭坊的眼皮子底下,沒了鏢師們的照應,更不敢得罪。」
羅星河輕哼,「你不是與福威鏢局的掌柜關係匪淺?」
「這話不知羅捕頭打哪兒聽來的,都是些不著邊兒的閒話。人家鏢局掌柜怎能看得上我這半老徐娘?」
「你先下去。」杜言秋支走花娘。
「在語口渡行兇作案的就是閆虎!」姜落落可以確定。
雖不知閆虎如何也盯上語口渡,但他從花娘這裡得知自己曾被鏢局的人誣陷,便又繼續借鏢局「誣陷」自己。鏢局的人只要根據「雙刀」及閆虎的來歷指認他,便背上「存心誣陷」之嫌。
「可是我們明知道,也不好拿他,否則——」羅星河沉下聲音,「語口渡的安排豈不是白費了?」
「所以,鏢局被誣陷,有你們的份兒。」
杜言秋這話聽著有些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