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換回侄子


  五十多歲的楊諄看起來仍很健碩,身形中等,白淨的臉上只有少許皺紋,連鬍鬚都修剪的整整齊齊。

  此人是懂得生活,會生活的。

  這大概是所有人見到楊諄第一眼的想法。

  「杜大人。」

  楊諄向杜言秋拱了拱手,「杜大人的意思是,捉拿崇安是與嚴老夫人交換的人情?」

  杜言秋淡淡地瞧著楊諄,「楊員外可以這麼理解。」

  楊諄好似不解,「百姓出事,為官者不就應該為其做主麼?何況出事的還是縣學教諭,是為我朝培育棟樑的有功之人。為求公道,何需人情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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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受害之人乃縣學教諭,兇手定非普通百姓。嚴老夫人恐本官出力不周,付出點東西換個心安。此物又並非金銀財寶賄賂,而是為民除害,本官有何收不得?」

  「杜大人所言甚是。是老夫狹隘了。」楊諄再次拱手。

  杜言秋冷眸輕斂,「本官動了你的義子,你該不會想去找嚴家算帳?」

  楊諄忙道,「不敢。」

  簡單二字,再無過多虛情假意的言語。

  杜言秋見楊諄並無為自己辯白不知情等之類的花言巧語,心中冷笑,此人倒是利落,知道任何否認在他這裡都會被當作笑話,也就懶得再裝模作樣地演戲。

  杜言秋相信這聲「不」字是真話。

  他此番大張旗鼓來楊家拿人,又把話說得清楚,楊諄即便生惱,也不好明著對付嚴家。

  至於暗處下手……杜言秋相信楊諄也不會去做。

  拋開嚴家若出事,他楊諄也是值得懷疑之人不說,楊諄應該明白,杜大人初來乍到,正是最想立威時,嚴家都知道用沈崇安賣杜大人一個面子,他又何必為一個義子與背靠相府的杜大人撕破臉?

  失了一個義子,再養一個義子便是,相信想給楊員外當兒子,甚至當孫子的人多之又多。

  杜言秋準備離開,確定楊諄又道,「老夫斗膽,也想托杜大人一個人情。」

  「嗯?」杜言秋眉頭輕輕微挑。

  「杜大人帶走我一個義子,我想換回一個侄子。」

  杜言秋掃了眼被衙差捆縛的沈崇安,「楊員外還想拿你的這個義子與本官做交易?若本官不應,你還要將沈崇安強行留下不成?」

  「不敢!」

  楊諄微微躬身,再次拱手,「此人情老夫可先欠著,若杜大人哪日需要老夫出力,老夫若能辦到,定不推辭。」

  「那你先把話說清楚。本官並未對楊雄如何,談何換回?」

  楊諄直起身,臉上浮現出幾分落寞,「老夫說的侄子並非楊雄,而是二弟之子楊力。其實說侄子是老夫話中不敢貪心,老夫記掛的是二弟一家!」

  「旁人口中的楊二爺?」

  「正是。這些年二弟一家出門在外,雖偶有書信,卻不知人究竟在哪裡。請杜大人閒暇之餘幫忙找找,老夫定感激不盡!」

  楊諄說著,眼中還真泛起淚花。

  「楊員外難道沒請胡知州尋人?你自己也有能耐吧?不是還有做臨安府同知的女婿?」杜言秋反問,「他們哪個不比我一個剛科舉入仕的後輩強?」

  「他們確實幫忙找過。」楊諄承認,「再多個人杜大人,機會想來也更多些。請杜大人理解老夫念親之痛!」

  「這倒奇了?你二弟為何離家這麼久,連你這個做大哥的都不知身在何處?好似逃避什麼,莫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唉。」楊諄嘆口氣,「當年我與二弟因家事吵了一架,二弟父子心氣高,說是不願在汀州得我照顧,便負氣離開,再也沒有回來。偶爾讓人給我捎回封信,也只說過得很好,勿念等等。我想給他回信,都不知該送往何處。曾跟著送信人的線索尋去,最終也是一無所獲。二弟只是臨時找了個送信的地方而已,送信之處只是他路過,連個短暫的落腳處都算不上。二弟向來性子犟,可沒想到會如此犟!一躲就躲我這麼多年!」

  「那你二弟父子可真算得上是個奇人。本官若得閒,便替你留意一二。」

  ……

  杜言秋沉著離開楊家。

  說來也巧啊,他剛問張州珉打聽楊諄兄弟的事,楊諄就問他要二弟。

  因為那幾樁案子都發生在上杭,杜言秋便要把沈崇安帶回上杭去問審。

  路上碰到聞訊趕來的胡知州。

  「杜大人派人來說一聲便是,何需親自趕到長汀來拿人?」

  杜言秋環視左右停步觀望的路人,「我若不多出面做些事,又怎能讓百姓們見到我這位臨安來的巡察使?」

  胡知州為了削弱杜言秋的影響力,可是一直在暗中壓著關於他的消息。

  看看長汀百姓的神色,便知他們許多人都是頭一回聽說汀州來了位巡察使大人。

  而眼下這位巡察使大人抓的豈不是楊員外的義子沈崇安?

  嚴老夫人交代的都是沈崇安在上杭犯的事,但楊家賭坊遍布汀州,沈崇安犯的事又豈能只在一個小小上杭縣?

  胡知州有些後悔當街截住杜言秋了。

  他本來是想幫助楊府攔下沈崇安,可是見杜言秋此刻如此高調,看來嚴墨遺孀出賣的東西讓楊諄也不好為他這義子多說什麼。

  「胡大人。」

  杜言秋見胡知州眸底陰晴不定,打馬上前,低聲道,「楊諄都無怪人之意,想來胡大人也不願多事。」

  胡知州擠出個勉強的笑容,「那是。」

  又是簡單二字,仍沒有什麼多餘的說法。

  一聲「那是」,便是承認心裡清楚,不僅知道是嚴老夫人供出沈崇安,也知道沈崇安確實不乾淨。可身為汀州父母官,卻向來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但只憑這聲「那是」,又不足以成為定胡知州罪的理由。

  真是張狂又無賴!

  杜言秋隱下眸底寒意,「胡知州讓步,本官要儘快趕回上杭。」

  言罷,便從胡知州身側打馬奔去。

  身後衙差見狀,也趕緊駕著囚車追向杜大人。

  被趕到路旁的胡知州目送一行人奔遠,方繼續向前,朝楊府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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