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熱切與光


  張州珉略想,「提要中說,龍王廟一帶地形最利於修建玗田。」

  「龍王廟一帶便是江邊。龍王廟僅占幾方地?鄧知縣明知上杭百姓極為信奉龍王,又豈會輕易與民作對?即便要拆龍王廟,也不該在毫無鋪墊之下大肆宣揚。提要中只議修建圩田,我並未見有拆除龍王廟之意。」

  「……杜大人此話何意?」

  杜言秋走到看似不解的張州珉面前,「我更覺得,是有人故借圩田之策置鄧知縣於不利!」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杜大人之意是……傳出拆毀龍王廟的風聲,是為讓人遷怒鄧知縣?」

  「伍文軒便是受人蠱惑,為護龍王害人害己!」

  張州珉緊繃雙唇,眉目垂下。

  杜言秋的一雙冷目好似冰錐抵在他的額頭上方。

  張州珉暗吸一口氣,緩緩抬起眼,「杜大人懷疑我?」

  「你認為自己言行坦蕩?」杜言秋反問。

  張州珉躬身,「小人非君子,言行是有慚愧之處。」

  「有慚愧,也就有無愧?」

  張州珉一怔,直身看著杜言秋。

  此人目光一向清冷,但此時盯著他,卻是清冷中帶著明銳,好似有根針,刺進了他的心。

  張州珉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什麼。

  「聽聞張主簿與馬氏好不容易結為夫妻,後來二人還是分開,甚是惋惜。」

  杜言秋的話轉得很突然,又是令張州珉一愣。

  「還聽聞姚斌失蹤前曾與你打了一架,你落了下風?」

  張州珉看著杜言秋的眼神越發直了。

  「我不在乎你給楊諄通風報信,只提醒你一句,有的瑣事做的過多反而會讓人覺得太刻意。在這等情形下依然一言不發並非明智之舉。或許——」杜言秋頓了頓,「我也可讓落落去找早已在庵堂為尼的馬氏說說話。」

  「不要去打擾阿杏!」

  張州珉幾乎脫口而出。

  「杜大人!」

  有衙差求見。

  杜言秋丟下張州珉走出主簿房,見姜落落跟隨在姜平身後,笑眯眯地跑過來,指指肩上的包裹,「差大哥們一番辛苦,在劉通香房供奉的他叔父的牌位下發現紙人咒術。」

  是何紙人咒術?

  張州珉很好奇。目光落在姜落落的那個包裹上,從形狀上看,似乎是個如牌位大小的扁平托底之物。

  但見杜言秋並無查看那包裹之意,而姜落落也只是說給杜言秋聽,也不見有打開讓人看的意思。張州珉怎瞧不出,這二人是早有所料?

  在杜言秋去長汀之後,張州珉聽說姜落落跟隨姜平、段義等人去了劉通家,說是杜言秋交代他們在劉家查找,看是否有劉平從前留下的東西。

  按說姜落落只是個仵作,沒資格插手此事。但杜言秋說之前種種事情無不表現出姜落落心細如髮,讓她隨衙差一同搜尋,是多了一名有力的幫手。

  姜落落到底有沒有其他細微發現,張州珉不知道。但從眼下看來,他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杜大人,我等已將行咒之人劉通帶至縣衙。」姜平稟報。

  「咒自己的叔父,一為不孝,二為令死者喪命存疑,三犯濫用巫蠱邪術之罪。先將人關入大牢,擇時問審!」

  杜言秋一聲令下,昨日剛被放回去的劉通,今日便又被下入大牢。

  待姜平去做事,姜落落摘下肩上包裹交給杜言秋,順便問道,「言秋,你之前說讓我在劉家忙完後去哪個庵堂?」

  聞言,張州珉急道,「杜大人!」

  姜落落似是好奇,扭頭看過去。

  「暫時不必。落落,你先隨我進來。」

  杜言秋返回主簿房,將包裹放在桌上,「張主簿有話說,你與我一起聽聽。」

  姜落落看向自己身前的張州珉。

  張州珉略作遲疑,轉身回到房中。

  姜落落只是跨入門檻,背對著敞開的房門站在門口。

  外面的人一眼望來,好似只是在聽屋中人平常談話。

  杜言秋坐好,「張主簿,請說。」

  張州珉雙手交握,用力互搓,「我……該從何說起?」

  姜落落看著張州珉的後背,像是被什麼重物壓著,勉強撐直。

  「張主簿多年前去過臥石村?」

  身後的聲音很輕,也很重。

  張州珉驀然回頭,偏瘦長的臉像是被一張手上下壓縮,五官擰結在一起。

  「你們……知道了……」

  張州珉哆嗦著泛白的雙唇,「也是,你們提到阿杏,那便是知道了。你們真的……從十幾年前的命案上查出了東西!十三年,又過了整整十三年!」

  此時,姜落落眼中的張主簿再不是那個愛耷拉著臉嫌棄她多事的人,也不是那個跟隨在胡知州身後,只求應付,得過且過之人。

  他的神色中多了幾分熱切,眼中多了幾分光。

  但這熱切與光很快又散去了。

  張州珉自顧搖了搖頭,「過了十三年又怎樣?我不敢再去賭了,我……擔不起那一條又一條的性命!」

  「那便讓我們的兩位兄長,還有我的姐姐枉死嗎?」

  姜落落迫切的目光逼視著張州珉,「讓曾經幫助過你的人永世蒙冤不得昭雪,讓你所愛之人餘生青燈作伴,孤苦愧疚而終?」

  張州珉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我以為……杜大人懷疑我胡亂傳言害死鄧知縣,沒想到……沒想到……你們竟如此了解我……慚愧,慚愧啊!你們怎知我受人相助?又怎知我去過臥石村?」

  張州珉的問話中又夾雜了些許擔心。

  他不知道自己遮掩多年,哪裡漏了陷?

  那劉雪娘不該知道他的,也沒有外人知道他與阿杏成親至和離的真相。當年他與姚斌打架被人看到了?可那不是恰證明他與姚書吏不合麼?

  「因為當年還有人曾得姚家相助,與你口中的阿杏經歷,還有你讓劉雪娘配合做的事一樣。」姜落落道。

  這是在杜言秋從嚴老夫人那裡聽到一些話後,他們梳理出的想法。

  之前他們想過,能夠從潘棄這個名字想到劉家,去找劉雪娘的那個人必然是熟知劉家,知道劉瑞娘子姓潘。同時,此人還能及時得知官府通過姜盈盈掌握到楊家馬夫潘棄的消息,正在尋人,趕去太平鄉布局。那麼,此人最可能是縣衙中人,除去嚴墨,還能是誰?

  關鍵一點便是,此人手中有類似姚芷幫孫世明奪回家產時用的藥。

  此藥能夠讓人「重病」,無藥可醫。解除藥效後,病人便可痊癒。而衙門主簿張州珉當年娶親可是費了一番工夫,若不是那馬氏重病將死,又怎能如願嫁給張州珉?

  姜落落當著張主簿的面說去見馬氏被阻止,又配合杜言秋提到臥石村,看張主簿的反應便知,一番試探下來,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