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離家出走


  回到凶肆,姜落落直奔老戈屋中,衝到床前。

  只見他身上沾了不少草泥,像是在哪裡摔滾。

  老戈的背是駝的,向上躺不舒服,朝外側臥,嘴角、鼻孔處都掛著深色的血絲,下巴上還有污穢殘留,面色略發青,氣息微弱,閉目無聲。

  譚大夫已被羅星河請來,正為老戈施針。

  「可是中毒?」姜落落邊問,邊查看老戈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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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大夫點點頭,「多虧這個孩子及時給老戈吃了些藥草,讓他先把肚子裡的東西吐掉不少,否則早撐不到此時。可還是有一部分毒滲入體內。施針只能盡力將毒排出,但不保證能排乾淨。若想解毒,還得等些時日,看我能否配得出藥,也要看老戈能不能挺過去。」

  「手腳心有紅絲延至腕處……是中了一線牽?」姜落落道。

  「你知道此毒?快說它是用了什麼藥物,我好趕緊配解藥!」譚大夫急問。

  「我不知。」姜落落無奈。

  「一線牽?」

  羅星河想起來,「記得三年前城中有個男人因他的青梅竹馬另嫁他人,心生怨怒,趁那女子新婚回門,潛入她娘家下毒,一家幾口全都被毒死,然後自己也畏罪服毒共赴黃泉。當年此案可是轟動許久。那男人還留下一封遺書,說是什麼共服一線牽,來生同做一家人。」

  「是。當年師父老戈為他們驗屍,只知中毒症狀,在驗屍格目上以那男人遺書所寫,將那毒記為『一線牽』。」

  「是啊,只在那男人家中找到裝毒的小瓷瓶,裡面還剩著一點毒水。先是帶到刑房做物證,後來此案了結,有天老戈說他想查驗那毒,試著配出解藥,免得日後又有人被此毒所害,向嚴知縣提請後,便將那毒瓶拿去。今日老戈若沒中毒,我都差點忘了。」

  羅星河不解地看著老戈,「難道老戈是配出解藥,想以身試毒?」

  「我不知他拿回此毒。」

  姜落落沒想到老戈私底下還做過這事,她可沒見老戈配什麼解藥。用藥不是他的強項,若真想要解藥,也該去找譚大夫琢磨。

  何況,老戈這樣子哪裡像以身試毒?

  一旁的少年也開口道,「我當時在老戈身上,還有周圍都找過,沒見有什麼藥瓶紙包之類。」

  姜落落這才留意到站在床尾的少年,「阿滿兄弟?」

  這少年正是姜落落之前在語口渡放孔明燈時結識的幫手蒙阿滿。

  「是我。」

  蒙阿滿嘿嘿一笑,轉而意識到不應該,趕忙又斂起神色。

  「這小子說認得你,我還不信。」羅星河道,「就是他帶回老戈,半路與我們碰上。」

  「你怎麼遇到我師父?發生什麼事?」

  姜落落把蒙阿滿拉到屋外,免得打擾譚大夫施針。

  「落落姐,你不是說我若閒的無事就到凶肆來幫忙?我這不是就想來找你麼。」

  蒙阿滿說,昨日後晌,他找到凶肆,正巧趕上老戈出門。

  他本來想上前詢問,卻見老戈舉止有些怪異。

  這蒙阿滿畢竟是打小就混在外面,看人眼色討生活的。若是別人未必發覺老戈異常,可他就是覺得老戈不太對勁。

  以蒙阿滿之見,若一個人正常出門,那就直接鎖好門走就是。可這從凶肆里出來的駝背老頭兒,本來已鎖上門,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一次也就罷了,也許人老了腦子不好使,怕記錯,再看看門有沒有鎖上。但這人看一次不行,走幾步回頭瞅一眼,走走停停好幾次。蒙阿滿覺得,這人好像他見過有的人家要出遠門,一步三回頭,捨不得走的樣子。

  蒙阿滿又心想,姜落落不在嗎?這人就是她的師父吧,這麼捨不得離開,怎麼不跟她打聲招呼再走?

  轉念一想,也不對啊。這人已這般歲數,不是準備在凶肆養老,怎麼還要出遠門?

  若真出遠門……肩上那包裹扁塌塌的,也根本不像裝了多少東西。

  這人該不會跟徒弟鬧了彆扭在使性子吧?有的老人就是這樣,年紀越大越像小孩子,需要晚輩們哄著。

  蒙阿滿一邊胡亂猜測,一邊偷偷跟著老戈走。

  他心下琢磨,這老大叔算不算背著徒弟離家出走?今日正巧被他碰上,他就先幫姜落落看看情況,萬一姜落落本不知情,回頭還能幫她找回師父。

  越跟著走,蒙阿滿越覺得不對。

  老戈沒走大路,也沒走小路,而是走向江邊,沿江一直走啊走。遇到溝窪就繞過去,遇到山坡就翻上去,走進一人高荒草,還得防著腳下有沒有泥潭。

  不知不覺走了有一個時辰,天眼見黑了。蒙阿滿這少年也累得不輕,可見四周好似步入野地,又不敢放鬆,生怕一不留神把人跟丟了。

  走了這麼久,蒙阿滿也不知走到哪裡的地界,最後是在離江水有段距離的一座小山上停下來。

  蒙阿滿好想逮住老戈問他,是不是腦子裡裝滿石頭,怕走水路沉入江底?反正一直沿著江走,就不能搭艘過路船?

  不過,搭船就要遇到人。這老頭似乎是不想被人看到?

  想到此,執意要瞧個究竟的蒙阿滿更加小心,生怕弄出動靜驚到老戈,壞了他的事。

  這時,蒙阿滿可不再想老戈是什麼鬧性子離家出走。看他在山坡上這邊走走那邊走走,時而低頭看看走過的步子,時而又抬頭看看左右,似乎在丈量腳步尋找什麼?

  最終在其中一棵不高,但瞧著長得挺茂盛的樹下停住,從包裹里取出一支削尖的竹子,在樹下來回劃拉一陣,不知翻出了什麼東西,然後便背靠樹幹,坐在樹下。

  趴在下面草叢中的蒙阿滿小心張望,見老戈拍拍那看不清顏色的東西上面的土,解開繩扣,將幾枚像銅錢似得東西倒在掌心,掂了掂,丟到一旁。

  然後,老戈抵著樹幹不再做什麼。許久沒有動靜,蒙阿滿都以為他睡著了。

  天越來越黑,蒙阿滿也越來越看不清老戈那邊的情形。

  靠近江邊的山坡上,入夜的風吹得很涼。白日裡熱得只穿一件薄衫的蒙阿滿都覺得冷,坐在樹下的老人家不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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