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不入
塔門"轟"的關閉的剎那,陸暉的魂魄突然變得透明,那抹淡青色的光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陸暉!"陸明慌忙掏出幽冥鏡,鏡面剛觸及光影,陸暉的殘魄便化作一縷青煙,被吸入鏡中。
白硯舟半跪在一旁,腳踝上還纏著半截紅繩,那繩子像活物般扭動著,眨眼間就融進皮膚,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你怎麼樣?」陸明想去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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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硯舟擺擺手,自己撐著樹幹站起來:"沒事。"可剛走兩步就踉蹌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旁邊的石碑。
天邊泛起魚肚白,借著晨光,陸明這才看清鎖妖塔的全貌,七層塔身上密密麻麻貼滿黃符,每張符紙都寫著生辰八字,最底下幾層已經褪色破損,而他們剛才出來的地方,赫然是"生門"的位置。
「趙無咎..."陸明望向緊閉的塔門,」他為什麼..."
白硯舟咳嗽兩聲,從懷裡摸出塊碎鏡片:"看這個。"
鏡片上殘留著趙無咎最後的影像:他站在塔內,手裡捧著個褪色的紅蓋頭,臉上帶著釋然的笑,嫁衣女就立在他身後,紅繩輕輕纏上他的手腕...
"父女?"陸明瞪大眼睛。
白硯舟點點頭:」紅楓塢的規矩,煉傀術傳女不傳男,趙無咎當年為了救女兒,偷學禁術走火入魔..."
話沒說完,幽冥鏡突然劇烈震動,鏡中的陸暉殘魄與其他三道魂光開始融合,逐漸凝成更加完整的人形,只是心口位置還有個空洞,似乎缺了最關鍵的東西。
「還差六魄。」白硯舟皺眉。
回程的路上,白硯舟走得比往常慢,陸明時不時回頭看他,發現他總是不自覺地摸腳踝上那道紅痕,陽光照過來時,那痕跡像血管一樣微微凸起,看著怪瘮人的。
「要不要緊?」陸明忍不住問。
白硯舟立刻放下手:"無礙。"頓了頓,又補了句,「回去讓老大夫看看。」
醫館門口,老大夫正焦急地踱步,見他們回來,老頭兒一蹦三尺高:「可算回來了!塔沒塌吧?血燈籠呢?"
"碎了。"陸明把幽冥鏡遞給他看,「還差六魄。」
白硯舟突然按住心口,那裡的血線又開始隱隱作痛,老大夫趕緊把他按在凳子上,扒開衣領一看,硃砂符咒已經變成了黑紅色。
「按住他!別讓他亂動!」
老大夫的吼聲震得藥柜上的瓷瓶叮噹作響,
陸明死死壓住白硯舟的肩膀,看著那根三寸長的銀針扎進心口的楓葉印記,白硯舟疼得脖頸青筋暴起,愣是咬著布巾沒吭一聲。
「忍忍,馬上就好。」老大夫的銀針在傷口周圍連下七針,排成北斗形狀,每扎一針,就有一股黑血順著針尾滲出,滴在準備好的瓷碗裡。
陸明看得心驚肉跳:「這血怎麼是黑的?"
"紅楓塢的『纏魂絲』。」老大夫抹了把汗,「要不是回來的及時這會兒早變成傀儡了。」
老大夫又捻起一根針,老大夫一邊施針一邊絮叨:"十八年前紅楓塢那場禍事,起因就是趙家丫頭偷練『七魄傀術』。那邪功要取七個至親之人的魂魄..."
銀針突然劇烈顫動,老大夫趕緊按住,黑血越流越多,最後幾滴竟然帶著細如髮絲的紅線。
"出來了!"老大夫眼疾手快,用鑷子夾住紅線猛地一拽,一根三寸長的紅繩被生生扯了出來!
"沒事了。"老大夫把紅繩扔進酒碗,繩子立刻化成一縷青煙,"這玩意離體就廢。不過..."
他扒開白硯舟的衣領,心口的楓葉印雖然褪去了黑色,卻仍然清晰可見。
"這印記可是要些時日才能祛掉了。「老大夫嘆氣,」好在已經無害。"
"嘶——輕點兒!「
陸明手一抖,棉簽差點戳到白硯舟的傷口,老大夫配的藥膏烏漆嘛黑的,抹上直冒白煙,味道跟燒焦的頭髮似的。
」忍著點。「陸明放輕動作,」周大夫說了,這藥得使勁揉才有效。"
白硯舟沒吭聲,就是抓著床沿的手指節都泛了白,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能看清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陸明幫白硯舟纏好繃帶,好奇道:"周叔,您當年在紅楓塢到底看見啥了?"
老大夫的手頓了頓,藥勺碰著碗邊叮噹響,他慢悠悠地捲起左袖,露出手臂上幾道陳年疤痕,排列的形狀,竟像片楓葉。
"十八年前,我還是個採藥小子。"老大夫往藥碾子裡扔了幾味藥材,"有回去紅楓塢收山貨,正碰上趙家辦喜事。"
藥碾子咕嚕咕嚕響,老人的聲音低沉下來:"新娘是趙無咎的閨女,叫小荷,拜堂那天,有人送來口紅棺材..."
白硯舟突然抬頭:「誰送的?"
"不知道。」老大夫搖頭,「就記得棺材上刻著楓葉,裡頭躺著個穿嫁衣的...屍體。小荷一掀蓋頭,那屍體就活了,一把將她拽進棺材裡!」
陸明聽得寒毛直豎:「然後呢?"
"趙無咎瘋了似的劈棺材,可打開一看..."老大夫壓低聲音,「裡頭只有小荷一個人,穿著血嫁衣,臉上帶著笑。」
藥熬好了,滿屋苦香,老大夫把藥碗塞給白硯舟:「後來紅楓塢就鬧鬼了,有人說小荷成了活傀,專抓年輕姑娘當替身。」
白硯舟盯著碗裡黑乎乎的藥汁:"所以鎖妖塔里..."
"是趙無咎最後的神智。"老大夫嘆氣,"他把女兒封在塔里,自己到處找解救的法子,可惜啊,終究是..."
話沒說完,幽冥鏡突然從桌上滑下來,"咣當"一聲砸在地上,鏡中的陸暉魂魄直勾勾"望"著他們,眼睛黑得瘮人。
老大夫撿起鏡子,眉頭擰成疙瘩?
陸明湊近看,突然發現鏡面邊緣有個極小的符文,像片楓葉,又像張人臉
"這是...引魂符?"白硯舟的聲音冷了下來。
老大夫臉色驟變:"好傢夥!有人扣著陸暉的一魄當誘餌呢!"他快步走到藥櫃前,取出個落灰的羅盤,"按這個方位找,最近的是..."
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顫巍巍地指向西北方。
"青要山義莊。"老大夫的鬍子抖了抖,"那地方邪性得很,你們..."
白硯舟已經站起身開始收拾行裝,他的動作比先前利索多了,只是偶爾碰到心口的楓葉印時,還會微微皺眉。
「現在出發,晌午能到。」白硯舟把短刀別在腰間,轉頭看陸明,"你..."
"廢話,當然一起。」陸明把乾坤筆往袖子裡一塞,「周叔,借您兩件乾淨衣裳唄?」
老大夫嘟嘟囔囔地去裡屋翻找,
老大夫拿著衣服回來時,正看見陸明在幫白硯舟整理衣領,那小子嘴上說著"傷患別亂動",手上動作卻輕得很。
"年輕真好啊。"老大夫突然感慨,"我當年跟師兄採藥時也這樣..."
陸明耳根一熱,趕緊岔開話題:"周叔,義莊有啥要注意的沒?"
"三不入。"老大夫伸出三根手指,「不見紅棺材不入,不聞哭聲不入,不遇活人不入。」說著往他們包袱里各塞了把艾草,「遇上麻煩,點燃了能頂一陣。」
日頭漸高,兩人辭別老大夫往西北去,走到鎮口時,陸明回頭看了眼,老大夫還站在醫館門口,身影佝僂得像棵老松樹。
"周叔是不是還有事兒瞞著我們?"陸明嘀咕。
白硯舟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山路崎嶇,白硯舟的腳步比平時慢些,陸明時不時放慢速度等他,嘴上卻只說"這破太陽真曬"。正午時分,遠處山坡上終於現出義莊的輪廓,灰瓦白牆,門口兩盞褪色的白燈籠在風裡晃蕩。
陸明突然拉住白硯舟:"你看。"
義莊門前的台階上,落著幾片鮮紅的楓葉,那紅色艷得不正常,像是...剛染過血。
"小心。"白硯舟的手按上了短刀,「有人來過。」
一陣風吹過,義莊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隱約可見裡面停著口棺材,漆成了刺目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