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桃花…還活著?
這些年明意變了太多,以至於蕭邈險些忘了。
她這麼個執拗、冥頑不靈的性子都不曾變過。
她比自己更不認輸、不服輸。
所以才能在秦州頑強地紮根活下了下來。
而如今,她終於將藏起來的稜角向著他了,為了一個養了十多年的小丫頭,連向著他的忠心、她肚子裡的孩子都不要是麼。
蕭邈眼底的怒氣被翻湧起來的暗色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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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掐著她臉的手,問她:「若本王拒絕,你打算如何,讓這孩子生不下來?」
明意的眼眶漸漸泛紅。
臉色蒼白,唇角緊繃。
視線仍直視眼前的秦王。
她知道,自己沒了這個孩子,一輩子都不可能會有她的孩子了,可這孩子生下來後,她不忍心離開,最後死在後宅里的,會是她——不論王爺答應與否,她都不會讓這個孩子生下來!
她強撐到這會兒,念及孩子,眼底才凝結起霧氣,化成眼淚落下。
蕭邈再度抬起手靠近時,明意甚至偏了下首。
只是男人過於強勢,手掌攏著她的面頰,指腹擦去落下的一滴眼淚,「當年要把你嫁出去時,你也是這般不肯低頭。」
明意沒想到王爺也會提及過往之事。
她眼底的淚霧漸漸散去。
「狄大人要求娶不假,可王爺是真心要把我嫁出去麼?」
一聲淺淺的嘆息聲從他唇邊逸出。
蕭邈收回手,語氣冷了下來,「是你不願嫁狄星文,要留在秦王府成為本王的女人。如今又有了孩子,剩下的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您——什麼意思?」
「本王知你的衷心,也念你這些年的情意,待你想通了,本王會既往不咎,該給你的都會給你。」蕭邈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添一句,「在沒想明白前,本王不會讓你見那小丫頭。」說完後,抬腳離開。
明意竟是沒聽到他的意思。
桃花……不是不在了麼……
可王爺那句話的意思又不是祭拜之意……
不對……
不對……
她並未親眼見到桃花的屍首!
桃花的死訊也是虔婆子告訴她的!
難道、難道王爺並沒有打死桃花?而是偷偷把她藏在外面——?
明意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求證,可蕭邈早已走出門口,房門在她眼前緩緩合上,明意幾乎是撲了過來,想要敲開房門。
可她聽見的是門上落鎖的聲音。
「王爺——」
「放我出去!」
她用力敲著門,腦中已徹底亂成一團!
「放我出去啊——」
門外,蕭邈叫來兩個婆子,「從今日起,看好你們意姑娘,除前院的人,其他人不得進入廂房半步!」
婆子們立刻應下。
明意哭求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我想明白了,我會平平安安生下這個孩子的!王爺——讓我見她一面吧……求求您……」她甚至不敢說桃花的名字。
蕭邈卻未回應。
桃花現在還未徹底清醒,能夠活下來尚不可知,一旦見面,重傷一事就瞞不住了。
現在關明意一陣,教她好好平復心情,想明白眼下最應該做的是什麼。他此次離開秦州赴京,不知多久才能回來,把她關在廂房裡,也是為了將她庇護在前院,至少杜家、梅家的人不會輕舉妄動。
出了梅氏一事後,他已經不想再看見王府有孩子生不下來。
觀鶴快步進來回話,語氣中帶著喜氣:「稟王爺,逐鹿護送德嬤嬤已到了咱們王府門外,這會兒快到前院大門了!」
蕭邈心中最後一份擔憂也徹底落了地。
大步流星地朝二道門上走去,才走了幾步,門口就看見逐鹿扶著一個衣衫樸素、頭髮半百的老太太進來。
「殿下!」
德嬤嬤神情難掩激動地望著眼前矜貴、高大俊朗的蕭邈。
眼中頓時湧出眼淚來,語氣也哽咽起來:「老天爺開了眼,讓老婆子活到今日,還能再見到小主子的面!」說著,嬤嬤就要屈膝見禮。
蕭邈一把穩穩扶住德嬤嬤,「嬤嬤快快起來,您是母妃的奶娘,更侍候了母妃幾十年,在蕭邈心中已是長輩,怎能受您的禮!」
他的語氣溫和、目光溫柔。
當真是拿出晚輩的態度來。
德嬤嬤再難忍住眼淚,握著蕭邈的手,上上下下仔細看了起來,透過蕭邈的面容,隱隱能看見當年淑妃的風華,種種心酸、心痛、不甘湧上心頭,但開口時強行克制了那些情緒,只道:「好……好……好……小主子這般,姑娘泉下有知,不知該有多欣慰!」
蕭邈安慰了一番嬤嬤,親自扶著她進書房敘話。
德嬤嬤年邁,哪怕這些年因蕭邈特地派人照顧著,嬤嬤看著比同齡的老太太年輕不少,身子看著也算硬朗,但這一路舟車勞頓,眉眼間也難掩蒼老與疲憊之色。
蕭邈本想讓嬤嬤休息幾日,可眼下京中宣召諸王入京,時間緊迫,他只能先把王府中的事情先同嬤嬤交代了。
德嬤嬤聽後略想了下,起身鄭重道:「殿下信老婆子,願意將這一府交給老婆子管,我必定不會辜負殿下的託付。您出門是府里是什麼樣,等您回來,府里必然還會是什麼樣。」
觀鶴在一旁站著,暗暗咂舌,真不愧是在宮裡呆了十多年的嬤嬤。
方才看著還像是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這會兒說這一番話的神態、語氣,已不敢讓人小瞧半分。
蕭邈站起,扶著她坐下繼續說話,「有嬤嬤這句話,我也能安心赴京了。」
德嬤嬤聽聞赴京二字,眼中立刻露出擔憂之色,「殿下怎麼要去京城?」
「陛下命諸王入京侍疾,等軍營那邊來了人後,我就要起程了。」
或許是蕭邈的神色過於平靜、穩定,德嬤嬤心裡的擔憂也淡了些,「殿下心有成算,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嬤嬤嘆了口氣,「這兩年京中形勢愈發不好,陛下喚諸王入京,只怕會是一場鴻門宴!」
蕭邈淡漠一笑,笑意未達眼底。
「是鴻門宴還是真侍疾,等到京城就知道了。」
交代完這些後,蕭邈便讓人帶著嬤嬤下去休息,為了嬤嬤在王府住得舒適些,他另安排了個粗使婆子負責照顧嬤嬤起居。
德嬤嬤雖是淑妃奶娘,但淑妃已經去了十多年,她也不是蕭邈的奶娘,這些年蕭邈照顧自己的生活已是難得的情意,如今還願意請她這把老骨頭來看著王府,甚至還給人、給屋子,德嬤嬤心中如何會不感激?
她珍重地謝了恩。
蕭邈這次倒是受了。
待嬤嬤起來後,他又說了一句,「明意的懷像不好,此趟我去京城之事,讓底下的人不必同她多說。」
德嬤嬤應下,「老婆子記下了,殿下只管放心。」
德嬤嬤回了屋子,立即有婆子送水進來供她洗漱,嬤嬤也不擺什麼架子,在京城時她也一個人住慣了,洗漱躺下歇息後,才在心裡盤算著殿下的話。
側妃杜氏被關著。
在殿下回秦州之前,最好是繼續這麼客客氣氣的關注。
侍妾梅氏的身子要慢慢調理,還得看著、防著她因妒來前院鬧事。
侍妾左氏聽著是個事情少的,但性子究竟如何,還要明日親自看過後再定。
最最要緊的,恐怕就是那位關在西廂房裡的明意姑娘了。
殿下最是念舊情的人,明意姑娘還是打小就跟了王爺。
姑娘的這一胎,她得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盯著。
德嬤嬤輕輕笑了聲,似睡似醒間,呢喃一聲:「老了老了,沒想到還能侍奉到姑娘您孩子底下,姑娘放心,老婆子就是拼了命,也要讓著孩子平安生下來,否則怎有臉去九泉之下見姑娘呢……」
帷帳里,呼吸聲沉重、綿長。
老太太翻了個身。
皺紋深深疊起的眼角,滲出些許濕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