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孤獨的根號三
劉萬成將車停得遠遠的，他站在學校門口等劉地出來。
劉地獨立。
之前，他就告訴劉萬成說自己可以回家，不用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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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劉萬成想想孩子提著大兜小袋子趕公交，心裡就過意不去，執意來接。
學校門口，家長不少。
劉萬成找一個涼快的地方躲著，他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突然發現四個眼熟的小鬼，再看大夏天露出來的紋身。
劉萬成就更覺得這四個傢伙熟悉，只是……他心裡好奇，這四個傢伙咋身上都有傷？
坐同一輛車出車禍了？
學校內，班級里。
趙小蕾眼圈紅紅的，這個一向喜歡隱藏自己感情的女生，此刻也忍不住宣洩內心的複雜情緒。
劉地看著她，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很著急，他感覺自己大腦空空，不僅該說什麼忘了，就連自己三年時間內背會的課文，也給忘了。
劉地更加著急，他想不明白，內心的情緒是為了兩天後的高考，還是為了趙小蕾紅紅的眼眶。
時間在兩個人對視間，過得很快。
劉地腦袋裡想了很多，他想到每天不著家的劉萬成。
他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在學校度過，在他眼裡，劉萬成依舊是個不靠譜的老爹，哪怕他最近不知道從什麼渠道掙了一點錢。
五子食品包裝廠的事，小孫莊的人基本都清楚，可唯獨這些學生娃子沒時間了解。
劉地回家那幾天，也不喜歡出門，高考將至，他一直都在逼著自己看書。
每天吃飯時間，劉萬成基本都不在，劉天倒是在家，他會從廠裡帶些飯菜回來。
不過，要指望劉地不問的前提下，劉天主動告訴他廠子的廠長是誰。
這事不亞於，穿天猴上太空。
劉萬成的日子驚險且富有，劉地的日子稍微小康沒有改變。
他的內心依舊是自卑的，他自卑於自己的家庭，自卑於貧窮。
他沒有辦法向趙小蕾詢問，你要報什麼大學？
畢竟，在第一次遇見趙小蕾時候，她腳上就是學生群體中象徵富豪形象的打勾鞋。
而那雙鞋子，一個月前，劉地才第一次擁有。
還是劉萬成送來的，灰頭土臉的劉萬成送鞋子的樣子，不但沒有讓劉地開心，反而更加深，他內心的負罪感。
他就這樣，一邊噁心自己有劉萬成這樣的父親，一邊覺得自己對不住劉萬成，又一邊不敢對趙小蕾抬頭。
劉地在糾結且痛苦地過了高中最後一個月。
然後……
熟悉的下課鈴聲響起。
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釋放，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無數同學沖了出去，他們奔跑到走廊，延續學校的慣例。
高二的學生，羨慕的抬頭。
就像當初他們看上一屆的學長一樣。
空白的卷子在憤怒的董胖子手裡變成碎片：「去你的作業！」
他將碎卷子丟下樓。
「去你的錯題！」沈余蓉心滿意足地撕碎自己的錯題本。
劉地坐在班裡，不理解地看著這一切，他想了想沒走出去，他想把這些不用的書本拿回家賣錢。
劉地站起，撿起地上其他同學掉落的卷子，破書。
然後……他看見一隻手，搶過他手裡的卷子。
那個背著書包，渾身發光的少女。
她眼圈依然是紅紅的，她看著劉地：「給我！」
劉地順從地把手裡的卷子給她。
趙小蕾一把撕碎，衝出教室。
她手上卷子碎片隨風飛舞，她衝著遠處大喊：「以後，下課，我不等你了！」
她轉身就走了。
就像劉地第一次見她一樣，帥氣灑脫。
碎卷子飛舞，一片一片又一片。
有一兩小片，被風吹著，又吹回教室。
劉地上前撿起，看見上面寫著：「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他深呼吸，看著另一片，上面只有一個數字。
『根號三』
孤獨的根號三！
劉地抬起頭，再也找不見趙小蕾的身影。
他只看見沈余蓉走過來：「幹啥，幫我搬書啊！」
劉地不樂意轉頭：「你就這幾本書，還要我搬，我還要去寢室搬東西呢！」
沈余蓉委屈撇嘴：「你要是不幫我，那……那我幫你吧！」
「我去男寢室！」
「沒事，我和男寢阿姨關係好！」沈余蓉絲毫不在乎。
「你為啥非要跟著我？」劉地疑惑。
「我媽去了梁城市，她說讓劉叔叔來接我，我不跟你跟誰啊！」
劉地不耐煩地搖頭：「我都說了，不讓他來了！」
「你怎麼對劉叔叔這樣，他最近和我媽一塊做生意，很辛苦的！」
「哼！」劉地並不想聽這些，轉頭離開。
校園門口，家長車輛學生擁擠著。
劉萬成蹲在門口，隔著老遠就看見劉地扛著被子走出來。
他連忙迎上去，剛準備出手，卻看見劉地身後的沈余蓉，轉過身他就想接沈余蓉手裡的東西。
誰知道面前的漢子走開，他看見漢子背後的劉雲，又連忙伸手去接劉雲手裡的東西。
劉雲本來不願意給他，硬生生被劉萬成搶走：「你快回去吃飯吧！送到這就行，明天你們讓考場，我再來接你！」
劉雲沒走，扭頭對身後小年輕開口：「你把東西，也給他吧！」
劉萬成這才注意到，劉雲身後低著頭的年輕人。
他伸頭去看，年輕人的腦袋卻越來越低，兩人好像在人堆里拜堂。
劉萬成騰出一隻手按住他肩膀，突然愣住：「岳……岳？」
「興隆！劉叔叔好！」岳興隆抬頭。
「老岳家小子？你怎麼在這？」
「我上學啊！我本來就是高二不上的，我爸就讓我再從高二上！」
老岳明白自家兒子是個什麼東西，再上十年都沒辦法考上大學，就不浪費那個時間了，直接從高二上。
到時候，能上個民辦大專，也算是他們老岳家頭一個大學生。
劉萬成退後一步，盯著劉雲，心情頓時不美麗：「你們倆咋認識的。」
劉地和沈余蓉一塊，劉萬成莫名開心。
可看著自家白菜被人惦記上，這心裡就不對味了。
劉雲看他一眼，有些緊張：「你管這麼多幹啥，我吃飯去了！」
岳興隆跟在她身後也想走，被劉萬成一把抓住：「走，爺們，出去抽根煙！」
「劉叔，我還是個學生！」
「所以啊！我叫你出去抽！」
「我出去保安大爺就不讓我回來了……沒請假條！」岳興隆好不容易想出一個理由。
劉萬成卻壓根都不吃這一套：「我還不信你了，你還能沒辦法進來，那邊牆頭我看了，沒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