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毅的仁
自林毅一伙人加入到曹操的隊伍之後，曹操前往長社的這一路上，也時有來自各地的義軍加入。
這也使得曹操所率部由原來的千人規模而日益地壯大了起來。
行軍之事不必細說。
只是在徐偉等人的感覺之中，在曹操的部隊之中行軍。
雖然因為中央軍的身份，部隊的行軍變得更加嚴格了。
但對於他們這群跟著林毅鍛鍊了半個多月的六十個人來說，這樣的行軍強度，實在不如彼時從徐州趕來豫州時勞累。
夜晚，因此而生出了一些疑惑的徐偉從陣中驅馬向前，來到了林毅的身邊。
「老大，我們在這支隊伍里的行軍速度並不勞苦啊。」
徐偉說著，乘架這駿馬的他更加靠近了林毅一些，轉而繼續小聲說道：「為何。」
「還會有許多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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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偉話語之中的離開說得十分委婉。
若是再嚴厲些去描述那些從隊伍里消失的人，他們，也可以被稱為逃兵。
「行軍是否辛苦，或許並不是他們離開的決定性因素。」
「我們，他們，說到底也不過是普通人。」
眼見著徐偉又再一次湊到了林毅的身邊。
原本已然分散到林毅身邊去的高順等人，也是一下子就聚攏了過來。
「徐偉，雖然那天晚上，你已經見識過了生離死別的場景。」
「所以總覺得戰場，不過就是那幅畫面的擴大版而已，對吧？」
看著徐偉清澈的雙眸，林毅只是輕聲說道。
而徐偉，在聽罷了林毅的這兩句話後，也是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眼見此狀，林毅卻是應著他的注視緩緩的搖了搖頭。
「大戰場，是咱們七尺男兒的建功立業之所。」
「也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地獄。」
「這些話，在嘴上說著簡單，在腦子裡想像也並不難。」
「可當它真正的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你會知道它，能給你帶來多少恐懼的。」
林毅冷冷的說著這些話語。
他自己本人雖然沒有見識過真正的戰場。
但他聽說過更加血腥，更加令人恐懼的事實。
南京，集中營，生化試驗……
從戰場上活下來的士兵們，更是會患上應激創傷綜合徵……
他們的痛苦，外人更是無從得知。
所以，在林毅的心裡。
戰爭，從來都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東西。
而高順，郭嘉，臧霸，陳偉，以及林毅的身後，所有聽見了他這些話的兵士們。
都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
可就在這時。
一道號角的轟鳴聲從隊伍的前方響起。
緊接著，是傳令官的呼喊聲。
再然後，漸起的喊殺聲眨眼間便此起彼伏了起來。
血腥味更是一下子便沁入到了林毅的鼻腔之中。
漫天的火光在彼方出現，霎時間便燒紅了整片天際。
這是……
「遭遇戰！」
事發突然，可就在遭遇戰發生的第一個瞬間。
林毅便與高順對視了一眼，短暫的眼神交流之後，高順也是按照此前與林毅所準備的預案展開了排布。
「將隊伍收攏，副手在外，後手在內，一定不要慌張，千萬不要發生踩踏。」
「先手騎馬跟上我！」
高順的聲音落罷，二十一匹良駒因為二十一人拉扯韁繩的動作吃痛。
霎時間，這步兵的行伍之中，一下子便爆發出了一陣馬匹的嘶鳴聲。
未與敵軍大部相接的兵士們，在聽見馬匹的聲音之後。
也都紛紛朝著林毅與高順這邊投來了目光。
眼見著這二十多匹駿馬蓄勢待發，這些人也都是紛紛退讓，很快便讓出了一條路來。
前往彼方的道路出現，高順朝著林毅點了點頭，便帶領著二十一騎沖向了彼方。
對於高順所率領而去的這二十騎，林毅等人將他們稱為先手。
他們，是林毅這支部隊中，那二十個三人小隊的隊長。
他們的綜合實力，就是經過篩選了之後的六十人中，更加脫穎而出的二十人。
可以說，這二十人，只要能夠熬過戰爭的洗禮。
他們每一個，都有能夠成為猛將的潛質。
而剩下的四十人，其中實力在三人之中處於中位者，喚作副手。
他們，是先手的第二隻手。
他們的綜合素質雖然不如先手，但以他們的能力而言，基本也能與正軌的中央軍相匹配了。
而後手的二十人，各方面雖然都比其餘四十人差了些。
但他們也是三百個精壯漢子裡篩選出來的強人，相較於一般的地方軍，他們也是不遑多讓的。
林毅之所以會將他們喚作後手，其中也不乏後發先至的期待。
目送著高順統領二十人離開，林毅也是趕緊拉著郭嘉與臧霸一同歸攏到了自己剩下的那四十部曲結成的戰陣之中。
將郭嘉送進戰陣的核心裡，眼見著結成戰陣的眾人們的堅毅眼神，林毅也是欣慰的笑了笑。
這些日子以來對於他們的調教總算是有所回報。
而此時依舊堅毅的他們，也將在今天迎來屬於他們的最大考驗——
公元184年五月，皇甫嵩以火攻大敗黃巾於長社。
皇甫嵩，朱儁，曹操將大敗的黃巾軍合圍於郊野，斬首數萬……
心中將這段記憶又過了一遍。
被皇甫嵩，朱儁大軍追趕的黃巾軍們，也終於裹挾著大勢，衝破了曹操軍前陣的封鎖。
眨眼間，一群烏壓壓的身形便出現在了林毅等人的眼前。
他們手中並沒有什麼鋒利的武器，更別說此時正值潰敗之時。
就算是看見了林毅他們嚴陣以待的戰陣，他們也是沒有絲毫停下腳步的意思。
現在的他們，是在逃命。
而不是鬥爭。
他們被冠以反賊之名，此時正化作一個又一個的軍功在這片大地上奔走。
也正是在此刻，林毅突然便明白了史書記載之中的。
在黃巾之亂中，每次黃巾潰敗時那誇張的傷亡數是如何而來的。
黃巾之後的數百年裡，史書上再沒有記載過如此龐大的殲敵數了。
這樣一群毫無抵抗能力，基本就等於是引頸受戮的軍功唾手可得。
在這晉升的通道已然被世家大族完全壟斷的世道里，誰不想拿著這些軍功出人頭地呢？
況且，他們可是吃人的叛軍啊。
他們連糧食都不吃了，要吃人啊！
不殺他們，殺誰？
擁有著四十人精銳指揮權的林毅。
只見著那一個又一個，一批又一批的少年，青年，中年，老年男人從自己的逃離。
卻始終沒有發出進攻的指令。
直到殺紅了眼的曹操，從火光的那頭殺至林毅這一行人的近前。
他的身邊，跟隨著一支四五十人的騎兵隊伍。
這些人，想必便是曹操的親衛，是他的私兵。
他們，與曹操一樣，殺得滿身血紅。
便是連他們胯下的戰馬，都被染成了赤紅的模樣。
而與曹操形成了鮮明對比的，是林毅。
是林毅所指揮的，這個由四十人所組成的戰陣。
他們的身上並無血跡。
在這片瘋狂的戰場上，他們，是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