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起痛
「父皇身子不適,兒臣去請太醫來給父皇瞧瞧吧!父皇別強撐著了。」
謝錦奕為他奉上茶,圓潤的眼眸中滿是對他的擔憂。
他敬愛他,關心他,都是謝雲璋能切身感覺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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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這雙眼睛……
生的真像沈凝。
「奕兒。」
謝雲璋嗓音啞的不成樣子。
他把謝錦奕拉到自己面前,雙手捧著他的臉,撫摸著他的骨相和眉眼輪廓。
「父皇,兒臣在。」
謝錦奕乖乖待著,不反抗也不挪動,好似有父子間的心靈感應,他此刻就是要聽父皇的話,好好陪著他。
父皇的手指弄髒了,一股難聞的味道,也從他的手指弄到了他臉上,他覺得很刺鼻。
可他也沒有說出來提醒父皇。
父皇身上,有一股巨大的,難以發泄,甚至無法向人訴說的悲傷。
「奕兒,可曾想過你的母后?」
謝雲璋低聲問他。
謝錦奕點頭,「兒臣每日都去拜見母后,雖然母后傷重無法下床相見,但兒臣日日在她床前磕頭請安,母后應當是高興的,昨日還賞了兒臣一盤糕點。」
他眼神天真稚嫩,純的像沒有絲毫雜質的山泉。
謝雲璋苦笑,他自然不會懂他的悲傷,沈凝臥床養傷都是他布置的,所以他還會為得了一盤糕點而高興。
他還不知道,他的母后已經永遠離開他了。
「父皇,你近日為何沒有去看母后?是政務太繁忙了嗎?外面有很多夷陵的地方官求見,要向父皇回稟災情和民意安撫一事,父皇可要去見他們?」
謝錦奕抬頭看向謝雲璋。
他臉頰只能,說出條理清晰的話,卻已經足夠沉穩。
雖然他性子驕縱,可面對朝政這樣的大事,他是分寸感極強的。
謝雲璋問他,「對災情之事可有了解,想跟父皇一起見地方官理政嗎?」
謝錦奕點頭,「兒臣陪著父皇。」
他知道這是自己本職內的事,可他就是能感覺到,父皇此刻需要他的陪伴。
父皇要去做什麼,他都會陪著他。
謝雲璋動了動唇,他朝著棺槨的方向,深吸了幾口氣,再睜眼,眼睛裡的散亂和悲傷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他牽著謝錦奕,去了行宮大殿。
在朝理政,雷厲風行,處事穩重。
就連謝錦奕都能在災情一案上,提出些有效的建議,他還提議,自己應當代替謝雲璋,去災民區探望,安撫民心民意。
起初謝雲璋是不想讓他去的,他還年幼。
可謝錦奕自有擔當,「兒臣身為皇嫡子,理應為父皇分憂,且皇室為黎民百姓供養,也理應將黎民百姓托舉於上,兒臣請求父皇派禁軍護衛,允兒臣前去賑災安民。」
謝雲璋眼底浮出一絲欣慰,「那便去吧,朕派宮遠隨行保護,再與崔凌源結伴,你們一同前去。」
「為何要帶上崔凌源?」
謝錦奕的眉頭輕輕擰了起來。
這傢伙,身嬌體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崔氏一脈理應輔佐你,崔氏子也是我朝未來棟樑,你們還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謝雲璋這麼一說,謝錦奕就不敢再反駁了。
他乖乖答應,然後便差人去叫崔凌源了。
崔凌源還在床上躺著,自他父親回來那一夜,他的病情就加重了。
父親安好,但他想去求見皇后娘娘,卻被父親百般阻撓,父親甚至冷聲呵斥他不許再鬧,否則便送他回京城。
他從父親的語氣中聽出了悲傷。
這天底下,能夠讓父親悲傷的人和事很少。
皇后娘娘便是其中一個。
崔凌源心思細膩,前去行宮皇后娘娘住處試探了兩次,一顆心便徹底沉了。
他躺在床上,用藥吊著精神。
謝錦奕親自來找他說要去賑災,他也不想起身。
謝錦奕被他拒之門外,冷聲輕哼,「他倒是敢!本殿親自來請,傳父皇旨意,他竟然不出來跪迎接旨!」
他可算是找到理由了!
這次可以派人把他抓起來,拖著他這副病懨懨的身體跟他一起去賑災,看他那張嘴還能怎麼長刺般的針對他!
「來人,把他從床上拖下來,跟本殿一起去賑災。」
謝錦奕驕傲的揮手。
他身邊帶著禁軍,崔家的人根本攔不住。
崔凌源被禁軍帶出來,身邊的僕從驚慌道:「殿下饒恕,我們小公子病情嚴重,實在不能出門,求殿下可憐他!」
「哼,本殿看他好著呢!」
謝錦奕往禁軍手裡瞥了一眼,崔凌源慣是會裝的。
他之前就裝病坑害過姨母一次呢!
他如今臉色蒼白,病軀孱弱,進氣多出氣少的樣子,肯定又是裝的!
謝錦奕才不管那麼多,「你,給本殿打起精神來,父皇命你我二人前去災區安民,你就是半條命也得跟本殿走,否則判你抗旨之罪,崔家都得被降罪。」
崔凌源被禁軍提在手中,像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任由他們拖拽,不反抗,也不出聲。
行宮偏殿。
崔扶硯被謝雲璋叫到了隔間裡。
門『嘎吱』一聲關上,四周都有金鱗衛駐守,連姜忠都在庭院外圍,聽不到裡面任何動靜。
一門之內,兩個人都仿佛下了凡塵,染了俗氣。
崔扶硯走到棺槨前,一抬頭,便對上了謝雲璋的眼睛。
如出一轍的猩紅,眼尾都是淚水泡出來的浮腫。
謝雲璋輕輕推開棺槨,對崔扶硯啞聲道:「你是不是也想來看看她?」
崔扶硯沒有挪動,「微臣……無能,也無資格。」
皇后遺體,不是他身為臣子能去冒犯的。
謝雲璋嘴角斜斜勾起,「你憑什麼不看?過來,朕命令你!」
他壓抑著的沉怒,如同自海底掀起的海嘯,隨時隨地能夠爆發出極強的力量,塗炭生靈。
崔扶硯身側的手握緊,直視謝雲璋的眼睛,發現他猩紅的眼裡,透出一縷瘋魔,「朕摸遍她的骨頭,看遍她屍身每一處,萬般不願意,都不得不承認這是沈凝,朕如此痛苦,夜不能寐,心如刀絞……
而你,憑什麼不跟朕一樣痛?」
他早已察覺,崔扶硯對沈凝的感情,比他只多不少。
他痛徹心扉,而崔扶硯,他想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