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皇后娘娘的溫暖
「閉嘴。」
崔凌源又用力捂他的嘴，他話音剛落，郭婆婆便被去而復返的刺客一劍穿胸。
鮮血飛濺。
謝錦奕的胸口處傳來一陣鈍痛。
一抹難以言喻的痛苦蔓延，比方才的憤怒更多的，是恐懼，惋惜，還有……變化無常帶來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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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離開了，崔凌源推開遮擋的籬笆，讓謝錦奕快帶他走。
謝錦奕呆呆怔怔的走向郭婆婆的屍首。
他看到她死不瞑目，眼眶一直外翻，快逃凸出來了。
謝錦奕上前，想替她閉上眼睛。
崔凌源拉住他的手，「刺客隨時會回來清掃，不要給他們留下任何被發現的痕跡，否則我們會死的比她更慘。」
「可是……」
謝錦奕指著郭婆婆的屍首，「昨晚她還抱著我，給我哼唱童謠。」
清冷的夜裡，老人家溫暖的懷抱，低啞卻慈愛的嗓音，還在他耳邊迴響。
如今她卻成了壞人，成了一具屍首。
「昨夜過去了，今夜我們能不能活過都沒有定論。」
崔凌源趴在他背上，「背著我，快走。」
謝錦奕被他一壓，下意識彎下身子讓他爬上來。
他背著崔凌源要走的時候，看到了躲在牆角哭的二丫。
她癟著嘴，害怕的滿臉淚。
他想去安慰她，崔凌源卻冷聲道：「你若不想害死她，就趕緊走。」
任何人任何事，都得等他們先安全活下來了再計較。
謝錦奕咬咬牙，轉身背著崔凌源就跑。
二丫害怕的瑟縮在牆角，她有些後悔，是她叫他們去郭婆婆家的。
現在郭婆婆沒了，他們也跑了。
她好像做錯事了。
行宮。
謝雲璋端坐在龍椅上，聽姜忠回報，「崔大人說，已經發現了殿下和崔小公子的蹤跡，只是刺殺之人也在尋他們，崔大人不好貿然出手，只能先剿滅了刺客，再平安將殿下和小公子帶回來。」
「已經兩天了。」
謝雲璋搭在椅背上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夷陵失去了沈凝，如今連奕兒都還沒找回來。
沈凝那夜跟他觀星象便發現紫薇星弱，奕兒此次遇到的劫難太大了。
「他從未離開過朕。」
謝雲璋不能像尋常父親一樣，發了瘋一樣去尋找謝錦奕，心頭壓抑著許多，悲痛沉悶。
他突然想起了沈凝。
她被迫離宮之前，奕兒才三歲，她跪在地上哭著求他，能不能別讓他們母子分離。
她害怕奕兒吃不下睡不好，怕他在宮中遭人暗害。
她說自己離開他會死的。
他都沒放在心上。
他只告訴她，三年就好了，三年後她回來，就能跟奕兒母子團聚了。
可沈凝離開的時候，該有多痛？
他才失去奕兒兩天，便食不下咽，睡不安寢，還要頂著朝政的壓力，無數暗涌的覬覦。
甚至若是奕兒出了事，動搖國本，他要立刻想辦法平息，並且再生一個皇子，才能對宗室，對天下臣民有個交待。
謝雲璋思緒紛亂如麻，他回到偏殿，雙手撐在棺槨邊緣，低啞呢喃著，「對不起，沈凝……」
他真的很愧對她。
過去那三年，她過的該有多艱難呢？
城外山野。
崔凌源倒在一片橘子樹林裡，等謝錦奕東躲西藏的給他找來一點水源，餵到他嘴裡，卻只能潤一潤嘴皮。
謝錦奕十分心慌，「崔凌源，你再堅持一下，我背你去喝水，東邊有一片小水窪，雖然很髒但是……好歹能喝上一口水，不至於渴死。」
「咳咳……」
崔凌源咳出了一口血來。
他的臉色寡白，整張臉的血色都在快速的褪去，他手裡的玉葫蘆……
謝錦奕把他的玉葫蘆拿出來倒了倒，只倒出一顆藥，「怎麼只有一顆了？之前不是還有三顆嗎？你說一顆能救一次命，就一顆了……」
那他還能活多久？
崔凌源聲息微弱，「郭婆婆給我餵藥之後，我察覺不對，就立刻吃了一顆，昨夜我氣息不穩，你背我跑，也吃了一顆，眼下就剩這最後一顆了。」
不知道他還能撐到幾時，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父親來。
「崔凌源，你可別死啊！你死了……本殿不會埋你的。」
謝錦奕心慌的厲害，他越是慌，便會越是用力的抱著崔凌源。
「醒著點！你醒著點！」
崔凌源握了握他的手，「你別慌……慌也沒用，你聽著，若刺客再搜過來，你就別背著我了，自己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吧。」
此時他已是累贅，沒什麼能再幫謝錦奕的了。
他是習武的，有體力，說不定能給自己跑出一條生路來。
「你想得美！拖累了本殿兩三天，現在才說讓我自己跑，你……你置皇子性命於不顧，你罪犯欺君！」
他想嚇唬崔凌源，卻發現崔凌源從頭到尾都是冷靜的。
他甚至有種超脫凡俗的漠然，他對自己的性命，都不甚在意的樣子。
謝錦奕聽他幽幽道：「我自出生就不被母親所喜，她沒有愛過我一日，除了父親予我的疼愛真切，家族之中任何人，都只寄望我像繼承人一樣成長，替他們撐起門楣罷了。」
他此生唯一得到的，父親之外的疼愛和溫暖，便是來自皇后娘娘。
也是他的姨母。
她溫柔親切，胸懷寬廣的仿佛能包容萬物，她眼裡的溫柔如有實質，溫暖觸動他，看她一眼，會覺得人世間都安寧祥和。
他無法想像，謝錦奕在她懷中長大，該有多幸福。
所以他嫉妒他，又憎惡他不知道惜福。
「你想念皇后娘娘嗎？」
他嘴邊的血越來越多，氣息也越來越微弱了。
謝錦奕忙抱起他，把最後一顆藥丸塞進他嘴裡，逼他吞下去。
「我自然想念母后，母后還在養病，回去了孤給你機會，同孤一起去看她。」
崔凌源眼角滑落一滴眼淚，「怕是看不到了。」
他若要見皇后娘娘，只有死後才能見到了吧？
可若是死後便能見到皇后娘娘，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便能再擁有那般溫暖的懷抱了。
沒有謝錦奕跟他搶，他或許能獨擁這份愛。
「崔凌源，本殿背你走，你絕不會死在這裡，絕不會！」
謝錦奕把人托起來，扛在了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