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明亡了!
臨時騰出來的幾間屋子充當了傷兵營。
蔣懷安挨個走過去,親自查看傷勢,拍拍這個的肩膀,跟那個說幾句打氣的話。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眼神里的關切做不得假。
「這次打得不錯。」
「跟著我蔣懷安,就得有規矩。」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上了戰場,敢拼命的,有功!」
「臨陣脫逃,畏縮不前的,有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帶著傷疤、稚氣未脫或者飽經風霜的臉。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這是咱們陵水的第一條鐵律!誰都不能破!」
隨後,馮默顫巍巍地捧著一個帳本,開始宣讀獎賞名單。
參戰的每人分到五斤糙米,外加十文錢。
沖在前面的幾個勇士,賞銀加倍。
受傷的弟兄,除了醫藥費全包,額外再給二十斤糧食和五十文錢。
陳大海作為首功,得了整整一兩銀子和一石糧食,樂得他那張黑臉膛跟開了花似的。
雖然東西不多,但這是實打實的!
是拿命換來的!
比起以前那些畫大餅、剋扣軍餉的狗官,蔣大人這做法,簡直敞亮得讓人心裡發燙!
剛剛經歷過血戰的民兵們,捧著沉甸甸的糧袋和銅錢,許多人眼眶都紅了。
這世道,能吃飽飯,還能拿到真金白銀的賞賜,跟著這樣的主官,值!
軍心,民心,就在這最樸素的獎懲中,悄然凝聚。
安撫完士兵,蔣懷安趁熱打鐵,在縣衙大堂召集了馮默、陳大海以及幾個識字的吏員。
他拋出了一個全新的概念。
「我準備在陵水推行一個東西,叫『瓊崖公社』。」
他用手指蘸著茶水,在落滿灰塵的桌面上畫著圈圈。
「簡單說,就是幹活換積分。」
「你去打仗殺敵,立了功,給貢獻點。」
「你去開墾荒地,多種糧食,給貢獻點。」
「你改進個工具,提高了效率,比如曬鹽更快了,煉鐵更好了,給貢獻點。」
「你去教人讀書識字,哪怕只教一個人會寫自己的名字,也給貢獻點!」
「甚至,你提供準確的情報,抓住了奸細,檢舉了壞人壞事,核實之後,照樣給貢獻點!」
「這貢獻點有啥用?」蔣懷安加重了語氣,「用處大了去了!」
「攢夠了點數,可以來縣衙換糧食、換布匹、換鹽巴、換農具!」
「以後咱們要是有了地,貢獻點高的,優先分地!」
「孩子想上學堂?貢獻點高的,優先入學!」
「想當官?想提拔?行啊,拿貢獻點來說話!」
這套體系一說出來,馮默當場就懵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攏,鬍子都跟著抖。
「大…大人…這…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老秀才磕磕巴巴地說道,腦子裡全是子曰詩云,綱常倫理。
「士農工商,各安其份,怎能…怎能用這『點數』一概而論?這豈不是亂了尊卑,壞了…壞了綱常?」
「規矩?」蔣懷安嗤笑一聲,「馮先生,都什麼時候了?還抱著那套老黃曆?」
「外面兵荒馬亂,人命賤如草!咱們陵水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現在,什麼尊卑?什麼綱常?能當飯吃嗎?」
「我這套東西,就是要打破那些狗屁規矩!就是要讓所有人都動起來!」
「有力氣出力的,有腦子出腦子的!誰給陵水做的貢獻大,誰就能過上好日子!」
「這叫『多勞多得,不勞者不得食』!簡單粗暴,但管用!」
蔣懷安的話,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馮默的心坎上。
他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
是啊,亂世求存,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蔣大人這法子雖然離經叛道,卻直指人心最根本的欲望——生存和獲利。
最終,馮默長嘆一口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躬身道:「大人所言…或有道理。老朽…老朽願為大人效勞,擬定這貢獻點的細則,並負責記錄。」
「很好。」蔣懷安點頭,「此事就交由先生全權負責。」
制度的框架搭起來了,但一個更要命的問題擺在面前——糧食!
打了一仗,消耗了不少存糧。
加上不斷有活不下去的流民逃到陵水投靠,吃飯的人越來越多。
府庫里那點陳穀子,眼瞅著就要見底了。
沒糧食,一切都是扯淡!
軍隊會譁變,百姓會餓死,他蔣懷安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玩完!
「必須搞糧食!」蔣懷安下了死命令。
他的目光,投向了田地。
他想起了兩種在明末已經傳入,但遠未普及的神器——紅薯和玉米!
這玩意兒耐旱!高產!對土地要求不高!簡直是末世救星!
「去找!發動所有人去找!」蔣懷安命令道,「去問那些海商,問那些從大陸逃過來的難民!誰能找到這兩種作物的種子,重賞!」
幾天後,還真讓他搜羅到了一些。
數量不多,但足夠做種了。
蔣懷安親自拿著那些乾癟的紅薯藤和玉米粒,跑到田埂上,召集附近的農戶,唾沫橫飛地給他們科普。
「老鄉們!看看這是啥?這叫紅薯!這叫玉麥!」
「這玩意兒,不怕旱!隨便找塊坡地就能活!一畝地產的,比你們現在種的水稻、小米多好幾倍!」
「種了這個,以後就不怕餓肚子了!」
然而,回應他的,是農戶們一張張充滿疑慮和抗拒的臉。
「大人,這…這東西能吃嗎?」
「看著奇奇怪怪的,怕不是啥不祥之物吧?」
「咱們祖祖輩輩都種五穀雜糧,哪種過這玩意兒?」
「萬一…萬一種下去,顆粒無收,那俺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啊?」
推廣工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淳樸,但也固執得像頭犟驢!
他們寧可相信祖宗傳下來的經驗,也不願相信一個嘴上沒毛的年輕縣令畫的大餅。
「媽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蔣懷安氣得直翻白眼。
光說不練假把式!
「行!你們不信是吧?老子親自種給你們看!」
蔣懷安擼起袖子,就在縣衙後院那片荒地上,劃出一塊試驗田。
他親自下場,揮著鋤頭翻地,挖坑,把紅薯藤插下去,把玉米粒種進去。
他還拉上了馮默和陳大海。
馮老秀才一輩子拿筆桿子,鋤頭都扛不穩,累得氣喘吁吁。
陳大海倒是把式,干農活也是一把好手。
蔣懷安還弄了個小本本,每天記錄紅薯發芽了沒,玉米長多高了,澆了幾次水,施了什麼肥(主要是草木灰和人畜糞便)。
他還時不時邀請一些村裡的老農和鄉紳代表過來「參觀指導」。
那架勢,比他審案子還認真。
這天,黎石又來了。
這次,他是帶著他阿爹,石峒峒主黎山的善意來的。
帶來了幾車山貨,說是要跟縣裡換些鹽巴和鐵器。
他一進縣城,就聽說了蔣大人親自下地當「農夫」的奇聞。
等他找到縣衙後院,看到那個穿著粗布短褂、褲腳卷到膝蓋、滿手泥污卻幹勁十足的縣令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還是那個在集市上跟他侃侃而談、許下平等之諾的漢官嗎?
這接地氣的程度,簡直離譜!
他還聽說了那個什麼「貢獻點」體系,聽說了蔣懷安為了推廣新作物,不惜親自耕種的事。
黎石的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這個漢官,跟他以前見過的所有漢官,都不一樣!
他說的「務實」,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他說的「平等」,似乎也不是空話!
「蔣大人。」黎石走上前。
「黎石兄弟來了?」蔣懷安直起身,抹了把汗,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正好,來看看我這寶貝疙瘩長得怎麼樣。」
兩人聊了一會兒。
黎石忽然開口:「蔣大人,你這『紅薯』和『玉麥』,真有你說的那麼神奇?」
「眼見為實。」蔣懷安指著那些幼苗,「再過幾個月,你就知道了。」
「我們石峒,山地多。」黎石沉吟道,「如果你不嫌棄,我們願意…願意提供一片向陽的山坡地,給你試種這些東西。」
他提出了交換條件:「不過,我們需要更多的鹽,還有…打造兵器的鐵料。」
蔣懷安眼睛一亮!
成了!
「沒問題!」他一口答應,「鹽管夠!鐵料…我儘量想辦法!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你說。」
「我希望,石峒能派幾個聰明伶俐、懂漢話的年輕人,來我這裡,跟著學怎麼種這些新作物,學怎麼記帳算帳。以後,這些技術,就是你們黎人自己的了!」
黎石深深地看了蔣懷安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第一次實質性的合作,就這麼達成了!
陵水縣的各項事務,雖然磕磕絆絆,但總算有了一點起色。
軍心初步穩定,民心開始凝聚,與黎人的關係也破冰了,新作物的推廣也有了希望…
蔣懷安甚至感覺,自己穿越後的日子,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然而,就在這時。
一艘從大陸方向漂來的、破爛不堪的商船,帶來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消息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核心內容卻如同晴天霹靂,炸得所有人魂飛魄散!
北京城…破了!
流寇李自成打進了京城!
崇禎皇帝…在煤山上吊殉國了!
大明…亡了!
嗡!
消息傳開的瞬間,整個陵水縣衙內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馮默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北方的方向,老淚縱橫,嚎啕大哭!
陳大海愣在原地,那雙虎目瞬間赤紅,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
衙役們,吏員們,還有聞訊趕來的百姓們,一個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充滿了無邊的迷茫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天…塌了!
大明朝,這個支撐了他們認知世界近三百年的龐然大物,就這麼…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