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鹽場風波起
豐收的喧囂尚未完全沉寂,陵水縣城的大街小巷還殘留著慶祝的餘味。
紅薯和玉米的成功試種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這片飽經風霜的土地,以工代賑的工地人聲鼎沸,貢獻點兌換處更是排起的長龍。
陵水,這座瓊崖南端的偏僻縣城,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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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後堂的寧靜。
一名負責鹽場守夜的老卒,衣衫不整,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了進來:「大人!大人!不好了!鹽場……鹽場出大事了!」
蔣懷安猛地抬起頭,停下了手中的帳冊,驚愕地看向來人。
「慌什麼!慢慢說!」陳大海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幾乎癱軟的老卒。
老卒大口喘著氣,帶著哭腔道:「昨夜……昨夜不知哪裡來的天殺的賊人!把咱們新建的那些曬鹽池子……全都倒滿了污泥、糞水!臭不可聞!引水的渠也給堵死了好幾處!還有……還有堆放工具和新鹽的幾個窩棚,也被人放火燒了!」
話音未落,蔣懷安已經站起身,臉色鐵青。
「走!去看看!」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殘月掛在天邊。
當蔣懷安、陳大海、趙德海等人趕到鹽場時,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
原本平整潔白的曬鹽池,此刻變成了一個個污穢不堪的大坑,黃褐色的污泥與未及析出的滷水混雜在一起。幾處引水渠被石塊和雜草堵得嚴嚴實實,水流斷絕。遠處幾個臨時搭建的窩棚還在冒著黑煙,燒焦的木料和工具殘骸散落一地。
整個鹽場,一片狼藉。
那些剛剛看到生活希望的鹽工們,圍在被毀的鹽池邊:「完了,這下全完了……」
「剛有點盼頭,怎麼就……」
「早知道就不跟著折騰了……」
老主管趙德海看著這滿目瘡痍,如同看著自己被撕碎的心血。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蔣懷安面前,老淚縱橫,哽咽著請罪:「大人……是老朽無能!是老朽管理不力,才讓賊人得逞!老朽……老朽對不起大人,對不起鄉親們啊!」
蔣懷安快步上前,用力將他扶起,語氣沉穩道:「趙主管,這不是你的錯。賊人處心積慮,防不勝防。」
他環視周圍惶恐不安的鹽工,提高了聲音:「大家聽著!鹽場被毀,本官和你們一樣痛心!但天塌不下來!縣衙一定會徹查到底,將這伙喪盡天良的兇徒揪出來,嚴懲不貸!」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有力:「所有鹽工,誤工期間的基本口糧,由縣衙承擔!貢獻點照發!誰也別想餓著咱們陵水的功臣!」
這番話如同一劑定心丸,暫時穩住了惶惶的人心。
鹽工們看向蔣懷安的眼神,從最初的慌亂,漸漸多了一絲信賴。危機面前,這位年輕縣令的鎮定和擔當,讓他們看到了一絲微光。
陳大海已經帶著幾個精幹的士兵在現場仔細勘查起來。
他蹲下身,捻起地上的泥土,又仔細查看了被破壞的引水渠和燒毀的窩棚,最後最後,他走到蔣懷安身邊,低聲稟報:「大人,現場腳印雜亂,至少有七八人,行動很有章法,目標明確,直奔要害。我們昨夜的守衛確實薄弱,而且……似乎被人從遠處故意製造騷亂引開了一部分注意力。賊人顯然對鹽場內部非常熟悉。」
他頓了頓,攤開手掌,手裡握著一小塊沾著污泥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條,「這是現場找到的,布條像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
天色漸漸亮起,鹽場被毀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陵水縣城。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恐慌和不安開始蔓延。緊隨其後的,是各種各樣的謠言。
酒館裡,茶攤上,街頭巷尾,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有的說,是蔣大人改革鹽法,動了風水,觸怒了海龍王,降下災禍;
有的說,是蔣大人得罪了瓊州府里的大人物,人家派人來給他點顏色看看;
更有用心險惡者,將矛頭指向了黎人,到處散布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黎蠻子嫉妒咱們漢人鹽場紅火,暗中使壞」之類的論調,試圖挑撥剛剛有所緩和的漢黎關係。
縣衙後堂,氣氛凝重。馮默拿著幾份緊急匯總的報告,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大人」
「鹽場這一停產,影響太大了!庫里原本指望著用新鹽兌換貢獻點的物資已經告急,不少工程隊和作坊都等著鹽換糧換料;與石峒那邊剛談好的交易,鹽是關鍵,如今無法交付,恐怕會影響盟約;更要命的是,咱們鄉勇營的軍餉,有相當一部分是依賴鹽稅支撐的,若是長此以往……」
馮默沒有再說下去,但後果不言而喻。
鹽場,這個剛剛被蔣懷安視作經濟引擎的地方,一旦熄火,整個陵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脆弱經濟體系,都將面臨嚴峻的考驗。
蔣懷安看著在場的幾位核心成員:馮默、陳大海、剛剛從鹽場趕回來的蘇梅,以及負責記錄的林婉兒。
「都說說吧,你們覺得,誰的可能性最大?」蔣懷安打破了沉默。
陳大海瓮聲瓮氣地說道:「劉老三那伙殘餘勢力肯定有動機,他們恨大人入骨。但要說組織這麼周密的破壞,還熟悉鹽場內部,我有點懷疑他們的能耐。」
馮默捋著鬍鬚,沉吟道:「府城那邊?知府大人對我們陵水本就心存疑慮,用這種下作手段敲打我們,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這手法未免太粗劣,不像是官場中人的做派,反而更像地痞流氓的報復。」
蘇梅接口道:「我同意馮先生的看法。破壞者目標明確,只破壞生產設施,意在癱瘓鹽場,製造恐慌,動搖人心。這背後,必然有熟悉我們內部情況的人配合。」
蔣懷安點了點頭:「沒錯,最大的嫌疑,指向內部!我們身邊,定有內鬼!」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劉老三的殘黨也好,府城的黑手也罷,若無內應接引、提供情報,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得手,還把時機掐得這麼准!」
「大海!」蔣懷安下令,「你負責追查外部線索,那塊布條的來源,城內近期有無可疑的外來人員,給我仔細摸排!」
「是!」
「馮先生!」
「老朽在。」
「你即刻開始,暗中排查縣衙內部所有人員,尤其是那些過去有劣跡、對新政心懷不滿、或者與李昌明、劉老三舊部有牽連的人,一一過篩子!記住,要不動聲色!」
「老朽明白。」
「蘇梅!」
「大人。」
「你負責評估鹽場修複方案,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材料,最短需要多少時間恢復生產,儘快給我一個準確的數字。」
「是,我馬上去辦。」
眾人領命而去。
下午時分,陳大海拿著那塊布條走回到了縣衙,身後跟著一個面熟的老兵,正是他麾下的一名隊正。
那老兵對著布條仔細辨認了半天,不太確定地說道:「大人,大海哥,這布料……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好像是咱們瓊州府衛所軍以前用過的一種綁腿布料,顏色和質地都像。不過那是老款式了,聽說好幾年前就換新的了,現在軍中應該沒人用了。」
舊式的府軍綁腿布料?線索似乎指向了府城,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淘汰多年的舊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