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見黃慧
想到自己也能賺錢給家裡面蓋房，想到那時候父母，街坊鄰居看自己的眼神，想到那時候自己的自豪模樣，二毛幾人全都激動到身體戰慄。
「生哥，我們肯定跟著你好好干。」
「對，我們都一定跟著你。」
「以後你說去哪就去哪，我們絕無二話！」
林海生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如此激動，再三叮囑：「記住，做生意賺錢的事情不要告訴身邊人，小心被某些人舉報，咱們目前還沒有營業執照，嚴格來講要是被人抓起來也是理所應當。」
二毛等人重重點頭。
無論何時，低調才是王道，等某天辦下營業執照，那才能光明正大。
幾人經過商量，一致決定暫不分錢，都放在林海生這裡當投資，反正他們在村里平時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回到村里約定好下午繼續去趕海，各自回家。
望著近在咫尺的家門，林海生還真有點緊張，畢竟他可沒什麼特殊癖好，傻子才願意挨揍。
算了。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愛咋咋的。
果然，剛踏進家門就看到父親坐在椅子上。
看到林海生進屋，林愛民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握著雞毛撣子的右手上青筋暴起，看樣子要不是腿上有傷，早就要過來動手，以解心頭之氣。
「爹，吃了嗎？」林海生笑嘻嘻湊近：「您要是想打我幾下出氣就動手吧，千萬別把身體給氣壞。」
「兔崽子！」
雞毛撣子劃破空氣抽在林海生後背上，就聽啪的一聲，林海生差點被抽成彎曲的弓。
「嘶……爹，您還真打啊，我可是你親兒子！」
「就因為你是我親兒子，我才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在錯誤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林愛民氣不過又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疼得林海生原地蹦高：「臭小子你說，以後還敢不敢？」
「當然敢，我以後就要當個體戶，當老闆，賺大錢！」
這可是原則性問題，不是幾下雞毛撣子就能改變的。
林愛民真是被氣笑。
這臭小子的嘴還挺硬。
「你還想賺大錢？那我問你，今天賺了多少？」
「也不多，就10塊錢而已，明天我就能賺20。」
「……海利，海軍，你倆給我把他按住，我今天非抽爛他這張嘴不可。」林愛民捲起袖子，此刻身上居然多了幾分江湖高手拔劍準備斬殺逆徒的架勢，怒吼道：「瞧把你能的，還一天賺10塊，老子今天就治治你這個說謊的毛病。」
大哥林海利一向憨厚孝順，對林愛民的命令向來遵守不打折扣，上去就準備把林海生按在地上。
「我靠，大哥我可是你親弟弟，血濃於水啊！」
林海生實在不敢再待下去，瞅准空檔一溜煙跑了出去。
明顯動作慢好幾拍的林海利這才收手，笑著安慰：「爹，您別生氣了，海生怎麼可能一天賺10塊錢，估計是一無所獲，覺得不好意思才隨口那麼一說。」
「是啊爹，就隨他折騰去吧，見見世面也好，省得一直窩在家裡。」二哥林海軍也上前幫襯說兩句好話。
「我現在不是生氣他去投機倒把，而是生氣這小子居然撒謊，這毛病不能慣！」
一家人誰也沒把林海生的話當回事。
一天，不，一上午怎麼可能賺十塊錢呢，那樣下來一個月豈不是有300塊？
做夢都有點過分！
……
從家裡跑出來的林海生來到沙灘上無聊坐著，心情鬱悶。
明明賺了10塊錢，家裡卻沒人信，這找誰說理去？
村里待的時間太久，他們根本不懂市場。
「林海生！」
誰叫我？
扭頭沖聲音來源看去，林海生愣在原地。
不遠處，一體型消瘦的年輕女子正沖他不斷揮手走來，天藍色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明顯大一號，衣服上還有幾塊黑色補丁，褲腿被捲起，赤腳踩在沙灘上沾滿沙子，炙熱的陽光早就把她曬得滿頭大汗，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
她的眼神猶如天上盤旋的海鷗看到食物時散發出的驚喜，笑容是如此純真質樸，還不等靠近，便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樂觀和積極。
「黃慧！」
林海生用僅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夾雜著連他都未能感受到的顫抖。
「林海生，你發什麼呆？這才放假一個月你就不認識我了？」黃慧打趣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清脆悅耳的音調終於把林海生從失神中拽出。
前世陪伴自己幾十年的妻子和眼前的女子重疊，萬千傾訴憋在喉嚨里，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黃慧，我的妻子。
原計劃自己想再賺一些錢去黃慧家提親，沒想到會在這裡提前遇見。
「喂，你傻了？」
黃慧用手在林海生眼前晃悠幾下，銀鈴般的笑聲響起。
「沒……沒有。」
林海生趕忙回答，想一直盯著黃慧看個仔細，卻又怕引起對方反感，心裡七上八下，趕緊抓了把沙子搓動，深呼吸努力平復心中忐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
黃慧寬慰笑道：「你不會還為了高考沒考好傷心吧，想開點，全國沒考上大學的人數以百萬計，要是都像你一樣天天悶悶不樂，那還怎麼建設我們的國家，考不上就干點別的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你倒是看得挺開。」林海生笑道：「那你呢，打算繼續復讀？」
重生一世，他當然也知道黃慧同樣在今年高考落榜。
「那當然，考大學是我的夢想，我會堅持不懈為之奮鬥下去。」說著，黃慧亮出自己桶里的東西：「你看，這些東西都是我在沙灘上撿的，一會我就去換成錢攢下來當學費。」
「你爹娘還是不同意你念書？」林海生明知故問。
黃慧大方點頭。
「不過沒關係，他們不供我讀書，我就自己賺錢，總有一天，我一定能考上大學，走出村子！」
如百靈鳥般嘹亮的聲音迴蕩周圍，林海生看到黃慧的眼神閃爍著精光，整個人像是初升的旭日般充滿向上的朝氣。
那是一種要和命運抗爭到底的堅韌，更是自我激勵的不甘。
這一刻，林海生看呆了。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黃慧向上的意志從來不會因為周圍環境的優劣而消沉。
她仿佛是一顆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小草，來不及叨念周圍是炎日狂風還是暴雨傾盆，總會汲取一切養分來讓自己茁壯成長。
哪怕前世被父母阻斷考大學這條路而嫁給自己，婚後也不像其他女性那般失去鬥志，認命地圍著鍋台轉悠，照顧好家庭同時還兼顧學習，直到五年後通過夜校學習考上大學。
只是那個時候他們已經有了三個孩子，為此黃慧才把錄取通知書放入櫃底，只是偶爾在漆黑的夜色中藉助月光拿出來反覆翻看。
「林海生，你不打算再考了嗎？」
黃慧率先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