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情深不壽
沈雪盡把銀針收拾好的同時也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好了,也想好了自己的決定:「王妃,若是您信得過我,我可以幫您解了毒,但依舊能讓旁人診出您還中毒。」
「那種毒,對身體無礙,不會致命。」
「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榮王妃眼裡滿是讚賞和肯定,「只是,算算時間我也該死了。」
她說得很坦然,也很通透。
是啊,背後之人布了這麼長時間的局,若是榮王妃到如今還沒死,那死的就該是沈雪盡了。
「倘若我說我有能假死的藥呢?您願意試下嗎?」沈雪盡道。
榮王妃一怔,但隨即笑著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假死了,又能去哪呢?」
「故土。」
榮王妃更加驚訝了:「你如何得知?」
「王妃贖雪盡冒昧,雪盡第二次來為您施針時看到了您手臂上的傷口,雖然是刻意用燙傷遮掩,但我還是看到了寮國細作的半個標誌。」
榮王妃臉上溫柔的笑意,就這樣淡淡地散去了。
「你猜得沒錯,我確實是寮國細作。」
榮王妃自小就被培養成細作,十多歲那年送來本朝,一直在為寮國探查本朝信息。那時榮王爺和當今聖上都還是皇子時喬裝成百姓在城裡玩,就這樣和榮王妃機緣巧合下認識了。
無非就是三人之間的感情糾葛,當今聖上為了皇位放棄了,也放棄了當時險些就成了他外室的幽蘭。早就深愛幽蘭的榮王爺就此「下手」,終於抱得美人歸。
榮王妃嫁給榮王爺後,兩人日夜一起,榮王爺很快就知道了榮王妃的身份,為了保全她,榮王爺就此離開朝廷,做個遊山玩水的閒散王爺。
而現在這情況看來,當今聖上只怕早就知道榮王妃的真正身份,可礙於她是榮王爺的妃子,又或者是因為當初那點情愫,他們當即賜死榮王妃。
可這樣一個寮國的核心細作在榮王爺身邊,當今聖上又怎麼可能高枕無憂呢?
便有了這慢性毒。
榮王爺和榮王妃都清楚是誰下的毒,卻為了表明自己不清楚,還到處張榜重金求醫。
來過這麼多的大夫甚至是太醫,或許有人看出來了王妃是中毒,可各個都是人精,誰敢說呢?
「幽蘭,茶油酥買回來了。」榮王爺拎著糕點,笑著走進來了。
可走得近了,榮王爺眼底的猩紅清晰可見。
「王爺,雪盡為了治我的病殫精竭慮,若是她有所求,還懇請王爺能在能力範圍內應承她。」榮王妃也跟著眼紅,她一邊笑著說這些話,一邊緊緊地握著沈雪盡的手。
沈雪盡微微屈膝行禮,走出了屋子。
她這幾日沒有休息好,昨夜有的
她昨夜受了凍,此刻頭重腳輕,渾身滾燙,知道是凍著發熱了,想找個地方睡一睡,沒曾想拐了個長廊,就看到了一身飛魚服在身的霍南池出現在長廊的那頭。
晨光熹微,美人絕色。
沈雪盡腦海里就浮現起這四個字,隨後人就直挺挺地往後倒去,沒了意識。
「霍大人,不如去我那院子吧,我那還有一些好茶,正好品嘗一番。」沈弘道。
沈雪盡聽到聲音抬頭看去,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往這邊走來,身姿挺拔,明明沒有陽光,卻依舊被這光勾勒出他的身影,自成風景。
通身的清貴讓他有種清塵脫俗的感覺,極好的容貌上,那雙如墨般黑的雙眼看向人時,似乎舉手投足之間就能引人沉淪。
而他五官眉眼又極為鋒利,周遭清冷的氣質讓人望而生畏。
待人到了跟前,沈雪盡勾了勾唇:「霍大人今日怎的有空?」
「不能來?」霍南池聲音清冷得如那冬日裡的冰霜。
沈弘瞪了沈雪盡一眼:「怎麼回事的?霍大人來侯府還得經過你同意?還不快進霍大人進去坐坐?」
「恐怕不行,霍大人身份矜貴,我這院子裡沒有炭火也沒有什麼好茶,要是把霍大人凍著,實在是罪過了。」
沈弘一噎,面如菜色。
霍南池卻是依舊邁步進了院子,沈弘想要跟著進去,但被鷹九直接攔住:「霍大人和寧姑娘在談事情,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沈弘想著鷹九是霍南池的心腹,時刻都跟著,便多嘴問了一句:「鷹侍衛,卻不知霍大人和沈雪儘是什麼關係?」
「不可告人的關係。」
沈弘:「……」
這人都進了自己的院子再往外趕,就說不過去了。沈雪盡倒了熱茶過來,一低頭就聞到了他身上獨有的冷凝香。
她想起在王府暈倒時,似乎是落入了一個懷抱,堅硬,滾燙,而又有冷凝香。除了霍南池,還能是誰?
倒好茶,沈雪盡要走,可她腳底沾染了些泥水,沒想到一打滑,人已經就往後踉蹌,眼看著就要倒到霍南池身上,反被他伸手握住。
「見到我就腿軟,是什麼毛病?」霍南池微微蹙眉。
沈雪盡:「……」這說的什麼話?
她站直身體要走,手腕卻被他抓住,他輕輕往前一拽,她就離他不過一寸距離。
沈雪盡掙脫不開,就將身子往後仰了仰,拉開兩人的距離:「聽聞上次霍大人特意來送了簪子,今日來送什麼?不會是把自己送過來吧?那我吃不消的。」
「吃不消什麼?」霍南池尾音微微上揚,「吃不消人,還是吃不消其他的?」
「都吃不消。」沈雪盡梨渦淺笑,「不過美人在前,霍大人也會吃不消的吧?」
「何為美人?」霍南池神色沒有半分的鬆動,看沈雪盡和看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
霍南池微微彎腰靠近,在她那雙靈動又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依舊清冷的面容。
沈雪盡對上霍南池的眼神,心跳略有些加快,又想起那日面具人的雙眼,也是這般深邃有神,不過多了幾分溫度。
她勾唇,梨渦淺笑眼神純淨,神色柔和,半點慌張之色也沒有。
對視片刻後,霍南池才站直了身子,鬆開她的手,再次坐了下來。
沈雪盡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退到安全距離後才開口,目送霍南池離開,還不忘揮手叮囑幾句:「霍大人身體嬌貴,以後還是別來我這了,我這凍著你了。」
那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里,長身玉立,英姿挺拔,舉世無雙。
只可惜,是帶了劇毒的玫瑰,萬萬沾不得。
自從和榮王妃說清楚了後,沈雪盡心裡既然輕鬆又沉重。
但她也清楚榮王妃時日無多,因為她給的那些藥都沒有吃,而她去給榮王妃施針,也只是讓她減少一些痛苦。
偏偏這事,她還無法和旁人說。
「綿綿進來可是有心事?」裴憐關心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