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廢儲
汀窈在照壁遇到了紀岸芷。
紀岸芷瞧著姐姐,眼淚就在眼眶中打轉,「姐姐……」
紀老太太與她雖不算親厚,可因著和汀窈關係愈發好,她也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祖母對她的好。
現在鍾釉嶺又突然在家裡暴斃。
消息非封鎖的非常難撬動絲毫出來。
反正就說鍾釉嶺是突然死亡,原因是中毒,為何中毒,如何中毒絕口不提。
汀窈也不敢說,這件事張瞻派了人給她說了真相,特別警告了他絕對不能說出去為什麼死。
汀窈覺得張瞻話說的就很有毒。
鍾釉嶺中毒死亡,死亡的背後又有什麼,這才是最重要的。
結果,這個最重要的一個字都沒提。
她都快要開始懷疑是張瞻的手筆了。
「姐姐,鍾釉嶺的死,時不時和張瞻有關,我想了很久……對不起,我知道祖母死了,我卻想著別人的死,是應該天打雷劈,只是我就是想不通啊……」
紀岸芷手裡攥著鍾釉嶺還給她的玉簪,「他謹小慎微,哪怕被人欺負了都樂呵呵,就怕惹是生非,做的最厲害的事情,就是救了陛下,甚至現在陛下的命都是靠著他吊著的,你說,你說會不會是張瞻要鍾釉嶺做什麼……」
聲音漸漸地低下來:「鍾釉嶺不肯,張瞻又說你都知道了,你不肯就不是一條船的人。」
汀窈:「張瞻不是純善之輩,也沒有如此妖魔化,鍾釉嶺是趙思危要保的人,他膽子——」
「就是因為鍾釉嶺如今是依附著趙思危,所以我才說張瞻才有膽子去,一個鍾釉嶺而已,趙思危真的會殺了張瞻嗎,再死一個張瞻,豈不是對趙思危更加沒有好處了?」
她連著九殿下都不稱呼了,開始指名點姓。
「還是死在我們家裡?是多迫不及待?所以一定是逼迫的!一定是!」紀岸芷眼淚汪汪,「姐姐,鍾釉嶺是孤兒,無情無靠,所以沒人會給他公道,沒人會在意他,我,我想的,哪怕,哪怕不嫁人了,哪怕以後離開京城了,也可以的,我想要他好好閉眼……」
汀窈:「你要跟著我去私宅看看嗎?我讓人去給張瞻傳話,讓他無論如何今日都來一趟。」
紀岸芷:「張瞻伶牙俐齒,我哪裡是他的對手,我只知道,若是陛下這個節骨眼暴斃了,姐姐就是皇后,就是一國之母,等到了哪個時候,能不能幫幫我?」
汀窈眨眨眼,思忖了半回兒,才說:「這件事張瞻只會對九殿下說實話,九殿下說是不肯告訴我,那麼,裡面的隱情就太多了,我讓你跟著我去,是因為,我預備去翻翻他的東西,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是留給你的。」
「若是你不跟著去,我找到了帶回來給你,你也會覺得,我和張瞻是一丘之貉,不是你心中的姐姐。」
紀岸芷眼神閃縮,覺得汀窈是誤會了她,「不,我相信姐姐是好人,否則當日也不會救我的。」
她最相信的就是汀窈了!
汀窈:「我現在是皇妃,點個妹妹跟著我出入沒人會說什麼,要不要去?」
紀博鳴現在在想事情,孫氏覺得紀岸芷不聽使喚後,也對她沒了喜歡,因此,紀岸芷現在除開楊氏關心著,竇氏送些東西算是掛機外,大房之中已經沒人在乎她的。
帶著汀窈出門上了馬車,汀窈捧著茶:「小弟弟我沒關心過,和你比較親,是個如何的孩子?」
壓根不熟,就活在台詞對話的一個角色。
紀岸芷:「我到時想要擺正他呲牙咧嘴的模樣,只是母親寵溺的很,說著大房就這一個小弟弟,得愛惜著,本來之前說著送到祖母跟前當個樂子,母親大哭大鬧,眼下就是個潑猴。」
汀窈喝茶:「那你來養著他吧,孫氏助紂為虐殺了祖母,我已讓父親必須處決,否則一個不孝的名頭到了紀家天上,以後全家都艱難,只是這個孩子怕是要恨我,恨父親了,就想著妹妹……」
話不說破,聰明人都能夠聽得懂,就怕這孩子長大了記恨起來,到時候惹得塌天大禍。
她倒是無所謂,等著個十幾年後,她大概都不在這裡,可其他人還要在這裡生活呢。
紀岸芷點點頭,「這個不是難事,我今日回來就去和他好好說說,放心,我保證,她肯定不會和姐姐置氣的。」
馬車停下,紀岸芷主動彎腰出去,對著出來的人抬起雙手,「姐姐小心。」
汀窈下了馬車,到底是趙思危的私宅,也就門上掛了個燈籠。
鍾釉嶺在京城貴人的眼中,也就是個大夫,也沒有在朝堂有什麼官職。
說是來弔唁,實則不過是個巴結趙思危。
門房冷叔拎著汀窈、紀岸芷朝裡面走,挨著說了哪家送了東西來,來的是什麼人上香祭拜,最後說:「張世子說,明日就下葬。」
紀岸芷捏緊腰間的手:「都不停靈嗎?」
「紀二姑娘,這小人哪裡清楚,張世子的話咱們也不能不聽是不是?」冷叔訕訕一笑,「不過吧,早點入土為安也是好,都在議論呢,說燕家出事,陛下病重,鍾先生沒了,就是在清理門戶,也是讓不想被清理的人上門了……」
紀岸芷抿唇。
冷叔瞧著靈堂,「雖我也不是頭一次看張世子哭鼻子了,只是還是第一次看他哭的悲傷,臉上眼睛裡一點光彩都沒有了。」
「張世子還會為了一個普通人哭?」紀岸芷不信。,
冷叔誒了一聲,「紀二姑娘看來也和外面一樣誤解了,張世子其實和鍾先生相處的很好,別看張世子瞧不上鍾先生,鍾先生慫得很,其實,鍾先生亂來或者有意無意得罪誰了,都是張世子去給他平事的。」
「這段日子關係也緩和了許多,有時候還會給張世子送吃食,或者新奇的小玩意了。」
紀岸芷:「張世子給鍾先生送東西?」
很是不可思議呢。
汀窈聽到這裡就已經走進去,接過柿柿遞來的三根清香,拜了拜上香,又拿著錢紙慢慢落到火盆裡面。
書里鍾釉嶺這個角色也算是苟到了大結局了。
上輩子死了,這輩子也死了,蝴蝶效應祭天第一人。
汀窈見著也跟著進來的紀岸芷,起身出去吩咐冷叔,「把門關上,若是有人來祭拜,就留下名字,安排人送些薄禮去。」
冷叔見著汀窈目光,讓她去邊上說話,跟著她過去。
「明日就下葬,下葬在哪裡?」
冷叔說:「葬在張家祖墳那邊,朝著東邊,是個風水寶地,不少零散清貴人家都葬在那頭的。」
汀窈又說:「我瞧著那棺材是上好的梨花木,也是張世子安排的嗎?」
冷叔說:「是呢,都是用的最好的,張世子親吩咐的,所以剛剛我就說了,紀二姑娘大概是誤會張世子了,。」
「我見著私宅上下都很喜歡鍾先生呢。」
冷叔點點頭:「鍾先生本就好看,性子其實和張世子有兩份相似,這件事被九殿下聽到了,還罰了宅邸上下了。」
汀窈:「多久發生的?」
冷叔:「來了不久。」
汀窈垂眸。
鍾釉嶺這次的出場本就是代替張瞻的,只是代替不了,不過被逼著學了學張瞻的言談舉止,一開始的確會讓人看的有些愣怔。
放在別處,定然是個爭相搶奪的姑爺,在京城就徹底被張瞻掩蓋住了風頭。
冷叔:「張世子都安排的很妥當了,也留下了話,若是九皇妃來,就先別走了,在這裡等著,他晚些時候定會回來。」
汀窈沒答這話,「我去鍾先生屋子走走,你們可收拾了?」
冷叔立刻說:「張世子的人已經收拾了。」
汀窈:……
張兄弟,你這樣讓我如何相信你。
你小子不會真的在搞些什麼要氣死你哥的事吧。
這輩子你讓我做寡婦,我真的要把你送去做太監!
冷叔:「不過,這是找出來的東西,張世子說,說是皇妃來了,就拿給您。」
他從懷中摸出根簪子。
是很普通的木簪子,雕工一流,是個如意簪。
汀窈接過來看了半晌,紀岸芷的哭聲在身後響起。
汀窈走過去,遞給她,「這是女子戴的……」
是不是給你的,你要自己確定了。
不過,瞧著紀岸芷這模樣,是給她的無錯了。
紀岸芷伸手拿過木頭如意簪子。
萬事如意,好一個萬事如意。
她告訴過鍾釉嶺,她以前有過一根這樣的簪子,只是因著孫氏尋她回來,覺得她待著跌份,直接拔下來丟到了窗外。
汀窈:「這是金絲楠木的,雖是木,可比金子還值錢呢。」
雖然趙思危讓鍾釉嶺要花錢就花,不過鍾釉嶺都不會用,倒是醫治會收點錢財,表示他救人是為了賺錢,可不是給趙思危鞍前馬後。
根據病情,拿多拿少,鍾釉嶺自己看著辦。
也是能夠積攢一筆銀子了。
「姐姐,他不應該死,為什麼?」紀岸芷捏著簪子想不明白,「我不是難過,我就是想不通,他要和我斷了,我也覺得那就斷了就是,以後就是認識的關係,他是個能受氣,為什麼就想死了!」
她聲音拔高很多。
汀窈對著紀岸芷的兩個丫鬟吩咐,「讓二姑娘去休息。」
紀岸芷推開,「姐姐,我要問張瞻,我一定要問張瞻!」
**
燕家。
趙思危蹙眉冷著臉盯著趙負兒。
趙負兒被看的發怵,去看旁邊靠著柱子不知在想什麼的張瞻。
趙負兒誒了一聲,「我真的,我就是……他都求我了,他是太子誒,我在厲害也不是以後繼承國祚的人啊,我真怕他氣死,所以才……」
趙思危真是要閉眼了。
「現在人死了我怎麼辦,她肚子裡面還有個孩子,太子也激動的背過氣了,我壓著這事兒——」
趙思危冷聲,「壓著,太子妃死了能壓著,皇后那邊怎麼辦?父皇現在能處置好,就是因為太子妃腹中有個孩子,東宮能夠保住,日後君主的血脈有燕家的一份,我不是告訴過你,就讓太子自己呆著嗎?」
趙負兒:「太子怎麼辦?」
張瞻終於開口,「都死了能夠怎麼辦,別瞞著了,給太子通個氣去告訴陛下,至於那封信就讓太子妃認下,換她妹妹的命,她在天上也會覺得值得。」
她看著二人,「我去和太子說。」
趙負兒嗯了一聲,眼底都是感謝,又看向趙思危,「我這幾日心裡老是不舒坦,我本以為是覺得有什麼大事要出現,燕家這事兒出來,我還是心裡不舒坦,會不會還有什麼事?」
趙思危說:「還能有什麼事?父皇不會有事,小姑姑儘管放心,燕家調兵謀逆是事實,我反正是壓不下來的,只有父皇出手了才有用。」
趙負兒望著天,「燕家告老還鄉,燕家的兵權你覺得你父皇會給誰?」
趙思危:「給太子唄,我要做什麼?」
趙負兒點點頭,「也成,反正京郊的兵力在你手裡就好,對了,張瞻這小子沒有給你搞什麼么蛾子吧?」
「他都是做正經事。」趙思危看走出來的人,「張世子如此厲害?」
「不是。」張瞻說,「太子說,他想要上書廢儲,或者請旨去皇陵免面壁思過,只求你,不要忘記當日的事,定要保證活著的燕家人不要在掃了,還說什麼,他會告訴陛下,他是思太子妃過深,沒有心力在管事情了。」
趙思危扶額。
張瞻說:「如此一來,你怕是要烈火烹油了。」
趙負兒:「我去說說吧,好了,燕家不能在圍著了,你們去傳了皇兄的意思,就該做什麼做什麼。」
她頓了頓,又說:「對了,鍾釉嶺人不錯,我預備給他辦個羅天大醮,他的生辰八字記得差遣人給我送來。」
趙思危說:「我就替他謝謝小姑姑了。」
等著傍晚,趙思危、張瞻才回到了私宅。
汀窈、紀岸芷也在等著了。
見著二人進屋,連著規矩紀岸芷都忘了,「張世子,鍾釉嶺到底是怎麼死的?好端端的,為什麼見了你就死了?還是自戕!」
「你不信,打開棺材看看就是,叫仵作來驗屍也可以,我犯得著殺他?他有的我什麼沒有?他有的,又有什麼值得我羨慕的?」
張瞻冷颼颼的懟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