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窩小雜種
請求招聘教頭送去了開封,大半年過去,楊晟、孟費至今也未有回覆,蔡鞗知道『人在政在,人失政息』,知道自己只是蔡家庶子,知道自己只是稚子孩童,在開封見到孟費猶豫時,就已知道,他已經失去了足夠的價值。
朝廷、蔡京、杭州官吏、商賈……為了錢財,即使讓無數底層桑農陷入困境也在所不惜。
杭州城百姓昨日還愁眉苦臉,苦苦哀求他高價收購帛錦,僅僅只是因自己吞下與他們毫無任何關係的數十家家產,又成了毫無恩義的市儈。
學堂里的的先生、學子、船廠里的匠人……
所有人都要哄著、騙著、威脅利誘著,一切的一切讓蔡鞗身心疲憊,看著僅有胸腹高矮的兒子肩背有些佝僂,蘇眉鼻子莫名的酸楚,想要開口的勸說也成了默默擁抱。
「娘陪著鞗兒,老蔡若敢對我兒不利,娘親就與蔡家拼了!」
「呵呵……」
感受著她的擔憂和堅定,蔡鞗咧嘴笑了。
「娘親,咱們頭上、身上都有著一層又一層無形枷鎖,若沒了這些,孩兒相信,這個世界沒人是咱們母子的對手!」
「孩兒答應娘親,這是最後一次!」
……
一夜無話,或許是盛夏里感冒最難病癒,半個月過去,蔡鞗也還不時咳嗽兩聲,腿腳腫脹已經消失不見,已經可以自如下地行走,天未亮,便一個人在小院中打著拳腳,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將面臨什麼樣的情形,在他一板一正打著硬拳,閣廊下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神色鄭重按刀不語的劉一刀,抱臂面無表情的阿儂,雙手攏在衣袖的郭渙,提著食盒的顧親娘,百十冷漠若石頭的孩兒軍……
所有人的目光只是靜靜看著默默一拳又一拳重重擊打著木樁的矮小身影……
「砰!」
「砰砰!」
「砰砰砰!」
……
「一!」
「砰!」
「一二!」
「砰砰!」
「一二一!」
「砰砰砰!」
……
蔡鞗將「哈」改成了軍訓時的「一二」,將阿儂師傅的訓練之法改成了軍旅訓練之法,一連串重擊,這才深呼吸,雙手下壓收功,才將整個身體放鬆下來。
拳腳不同於其他,每次練功後都要用著藥水浸泡手腳,用於活血散瘀,避免留下暗傷,而今日,蔡鞗收了拳腳後,並未轉身回屋,也未有更換衣物,未有回頭與一群默默看著他的老人打招呼,而是大步走向前院。
郭渙皺眉正待開口,十七及百十孩兒軍已經按刀大步跟隨,劉一刀也整理了下衣襟大步走在最前。
「今日是海龍幫,是海瑞商號的事情,郭老、顧姑娘就莫要摻和了。」
阿儂走下台階,大步走在孩兒軍最後,與劉一刀兩人一前一後,像是要將百十孩兒軍死死護佑在中間。
看著一群人大步離去,郭渙苦笑一聲。
「海龍幫、海瑞商號……學堂里最優秀學子都摻和了進去,學堂又如何視而不見?」
郭渙嘆氣下了台階,沿著小院小道走向前院,顧親娘微微嘆息,什麼話語也未說,提著食盒跟隨在旁。
當蔡鞗來到前院時,蘇眉領著四大丫鬟已經在等候,好像知道他一定會是勁裝裝束,黑色緊身勁裝,隨意紮起的武士髮髻顯得尤為精神威武。
蘇眉淡淡一笑,蔡鞗微微點頭,大步行走在最前,四大丫鬟擺手下,二十個僕役抬起十口棗木大箱跟在後面。
常年也不見打開的中門大開,當街正中擺放著一椅一方形小桌,蔡鞗大馬金刀坐在街道正中,顧琴娘充當婢女,默默將飯食擺放在小桌上,蔡鞗還沒動口,街道一端出現數百官兵和一頂四人方轎。
蔡鞗嘴角不屑上翹,拿起一塊炊餅,隨手沾了點肉醬塞入嘴裡。
「轟轟轟……」
官兵整齊沉重腳步聲讓街道兩旁靜悄悄,蔡鞗卻旁若無人,如同北方人一般無二,蘸著醬,吃著大餅,或許是打拳餓了,眼中只有手裡炊餅再無其他。
「轟!」
披甲將軍抬臂,五百官兵重重頓住腳步。
「落——轎——」
……
蔡鞗抬眼看向沉重轎子落地,看著披甲將軍充當小廝撩起轎簾,嘴角不屑更甚,原本的雙腿微分也成了二郎腿,整個身子坍塌倚靠在木椅中。
蔡攸抬眼見到蔡鞗如此模樣,心下登時惱怒。
「哼!」
重重不滿冷哼,背手緩步走到蔡鞗身前一丈。
「沒規矩的東西!長幼嫡庶之別都不懂嗎?賤婢就是賤婢,教出來的小雜種也還是……」
「呸!」
蔡鞗一口吐掉干硬脆餅,手臂微抬,顧親娘不急不緩拿起茶盞放入他手中,又優雅倒起茶水。
「有小雜種就有老雜毛,有了老雜毛,也就有一窩小雜種。」
「呵呵……」
「一窩小雜種好啊……黑的,白的,花的……挺好看的。」
蔡攸老臉一紅就要大怒,蔡鞗卻低頭輕笑,低頭飲用起茶水來。
「你……哼!」
蔡攸張嘴就要以高高姿態讓蔡鞗恐慌畏懼,就蔡鞗這般現代人,又怎麼可能在人格上低了他人,別說是蔡攸,即使是蔡京、大宋皇帝趙佶,在人格上也休想讓他低頭。
蔡攸深吸一口氣,上前冷哼道:「莫要以為蔡家子勾結妖人,蔡家就不能六親不認、大義滅親!」
蔡攸話語一出,蘇眉、顧親娘面色大變,眼中難掩驚恐,蔡鞗卻不屑一笑。
「在你說出這句話之前,我只以為朝廷官吏無恥之尤,只以為官吏為了些許錢財,不顧百姓死活,只以為無恥官吏為了謀奪他人家業而肆意栽贓嫁禍,今日才讓我見識了什麼才是真正的無恥!」
「六親不認?」
「大義滅親?」
「哈哈……哈哈……」
蔡鞗捂著肚子突然爆笑,指著蔡攸瘋狂大笑。
「哈哈……」
……
「蔡大……哈哈……蔡大……你……你指責一個娃娃勾結妖人?哈哈……哈哈……」
「哈哈……」
「做官……哈哈……做官到你這份上……哈哈……還真是……哈哈……還真是夠丟臉的……」
「哈哈……」
早早盤下對面店鋪的朱勔等人,透過窗口縫隙看著瘋狂打滾大笑的蔡鞗,看向面紅目赤、吹鬍子瞪眼的蔡攸,一干人全面面相覷……
「唉……」
趙約搖頭苦笑。
「稚子小兒當街調戲婦人,婦人卻在稚子小兒身後,今日又……」
一干人全苦笑搖頭,暗罵蔡攸的豬頭,蔡府勾結妖人就已經算是驚世駭俗之事了,更何況還是正當穿開襠褲的小屁孩。
「唉!」楊勝重重一拍大腿,哀嘆道:「咱家算是看明白了,小五衙內也只有太師能壓得住了!」
陳建白了他一眼,說道:「天底下能有第二個敢打砸樊樓之人?而且還是當著帝姬……那個誰的面打了高衙內。」
「不止如此,咱家聽說連老祖宗都吃了虧。」宦官孫會苦笑補了句。
「唉……」
一干人又是一陣長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