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交易品(下)
短短數月間,蔡府一舉吞下數十家商賈財富,吞下江南半數帛錦,用兩千萬貫銀錢買撲一座看似荒涼島嶼,若不親身經歷,誰又能想到所有一切都是一稚子小兒所為?
外人都以為是眼前女人所作所為,經歷過「調戲、殺人」之事的蔡卞,又怎能不知內中情由?
越是知曉越是心驚稚子小兒手段,可這也只是商賈、銀錢之事,就算小兒手段驚世駭俗,蘇眉霸道的可以逼迫官府交人,蔡卞卻知道,最終獲勝的也一定是朝廷,但當蘇眉提到十年後的天塌地陷,本還可以強硬的老人後悔了,後悔了當日的莽撞。
看著僅數丈外的斑駁院牆,想著一年前情景,蔡卞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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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娘恨卞的無情無義,不滿朝廷大臣作為……」
「可……」
「若真如鞗兒所言,宋國沒了,蔡府又將何去何從?」
……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卞老了,也不知還能活了幾時,當日不是卞不願收下了鞗,而是……」
蔡卞又是一陣苦笑搖頭。
「說這些也是無用,眉娘你也不喜歡聽,但鞗兒性子沉穩且不喜名利,入宮為太子伴讀又有何不好?」
一直沉默的蘇眉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然轉頭死死盯著蔡卞雙眼,一臉的怒容。
「官家行事大異於以往官家,太后都能被官家生生逼迫上吊自殺,太子?沒了娘親護佑的太子?今日定王為太子,他日是不是也成了被迫自裁的可憐廢太子?」
「哼!」
「眉娘不會阻止鞗兒入宮為伴讀,能多學些本事自是好事,事實真是如此嗎?你們是要我兒入宮做駙馬!是要徹底斷絕我兒未來!」
聽著憤怒話語,蔡卞想要辯駁,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無奈說道:「眉娘可以放心,但凡大兄在一日,但凡卞在一日,太子之位便不可動搖。」
又說道:「太子性懦,鞗兒不喜名利,每每深居簡出,但鞗兒性子頗為剛強,最適合做君王輔佐之臣。」
看著蘇眉依然冷臉不語,蔡卞陡然神色嚴肅。
「我朝文武有別,卞會竭力阻止朝廷與遼國為惡,可若卞失敗了,真的發生了十年後的天塌地陷,朝廷需要一個統兵大將,官家需要一個絕對信任統兵大將,而那個人只能、必須是鞗兒!」
蘇眉痛苦閉上了眼睛……
蔡卞需要一個年富力強大將,一個先於他人發現危機的大將,儘管此時的蔡鞗只是個稚子孩童。
蔡京需要一個可以與官家結為親家,一個死後可以延續蔡家權勢的犧牲品。
官家需要錢財,一個富可敵國的高級家奴……
……
想著府門外千餘官兵,蘇眉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不滿綠桃嘮叨的蔡鞗又哪裡知道,此時的他已經沒了任何選擇的權利。
恐怖傷口未有康復,胸口的傷痛時時刻刻都在消耗著蔡鞗的精力,顧親娘講解了半個時辰的《四書五經》,看著他昏昏沉沉模樣,兩女只得安靜退出房門。
……
「格。」
房門輕響,蘇眉靜靜走到床前,看著依然蒼白柔和小臉,看著消瘦的兒子,鼻子一陣難忍酸楚。
「唉……」
強忍著刀割心痛,默默坐在床頭,靜靜看著兒子發出輕微鼾聲……
日頭漸漸偏斜,房內漸漸黯淡……
「啊……哈……」
蔡鞗打了個大大哈哈,剛要揉擦惺忪雙眼,睜眼卻發現蘇眉正慈愛盯著自己,不由笑了。
「娘親幾時來的,也不叫醒了孩兒……」
蔡鞗想要掙扎坐起,蘇眉忙伸手將他攙扶坐起,又唯恐凍著了他,將被子向上扯了扯,為他整理了兩下散亂頭髮,笑道:「娘親只是來看看鞗兒,見我兒正在休息,也就沒有打擾,今日課講可有收穫?」
蔡鞗點頭笑道:「那是自然,娘親,老蔡又要鬧了什麼么蛾子啊?怎麼又要孩兒前往開封?」
蘇眉一陣沉默……
「不全是老蔡太師,鞗兒叔父希望鞗兒前往京城。」
蔡鞗一愣,心下頓生一股不安來,說道:「二叔?為何啊?」
蘇眉突然一笑,很是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說道:「娘親數月前便在京城買了個大院子,就在白馬寺邊上,本想著將來我兒東華門唱名,總是要有個住所,今日倒也省的娘親焦急等待,等娘親將江南事情處置好了,娘親與鞗兒一同回京。」
蔡鞗緊緊盯著略有閃躲的鳳目……
「太子伴讀也不錯,鞗兒聽娘親的。」
看著閃躲目光,雖然不知道蔡卞用了怎樣的手段,但看著閃躲目光,結果就已經不言自明,嘴角露出無奈與苦笑,話語卻又像是在安慰著她,看的蘇眉一陣心痛,想要開口勸解,張嘴數次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
蔡鞗不喜歡這種狀態,低頭思慮了一番後,說道:「娘親提到二叔,想來還是因為宋遼之事,自檀淵之盟後,宋遼之間雖有些小矛盾,兩國也還算是平穩、平和。」
「山林女直人興起,宋國一旦打破了這種平穩、平衡,一旦打破了百年和平,打開了戰爭魔盒,整個天下再無安穩,即使最後被迫達成了和解,也絕不會再有檀淵之盟的百年和平。」
「戰事一起,必須要分出個勝負來,即使沒有宋遼之間紛爭,北方的女直人也會打破了這種平衡,平衡一旦打破,就意味著難以預料的兇險,留在京城或許是件好事也不一定,娘親就莫要太過擔憂了。」
蔡鞗用著左手揉了揉雙眼,說道:「京城是個大泥潭,朝廷各方大佬們的爭鬥,蔡府內各姨娘以及兄弟之間的爭鬥,孩兒此時還只是稚子孩童,即使惹出了什麼事端來,自也有老蔡太師擔著,但阿娘不同,一旦阿娘陪著孩兒進了牢籠,日後也很難再有作為,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是很危險的事情,連翻本的機會都無,所以孩兒還是以為娘親當留在家中,至於學堂……」
「孩兒只帶走一期,朝廷改州府三舍法,咱們的學堂也當行三舍法,一期學子算是學堂里的上舍學子,由孩兒親自教授,余者暫留杭州學習兩年,兩年後擇其優者入內舍,再兩年擇其優者入上舍。」
嘴裡說著,心下想著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以為是一個不同歷史的另一個時空,事實卻一次次的打臉,一次次的告訴自己將要面臨的殘酷現實。
蔡鞗心下也不知是個怎樣的滋味,當蘇眉阿娘將信件送來時,心下就有隱隱的不安,看著她的閃躲目光,知道她已經沒有了能力抵擋現實的殘酷,狠狠甩動了兩下頭顱,不再考慮退避閃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