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事與願違(下)


  蔡鞗嘆氣道:「算計是一回事,事情發展的結果又是另外一會事情,所以永遠不能將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所以我才與阿娘分開。」

  「水師沒有足夠的財賦支持,已經淪落到了看護鹽場、運送鹽巴地步,別說水師了,即使京城禁軍又如何?還不是被高俅每每用來充當苦力做工?如此兵卒,又怎能抵擋住數百每每打草谷遼兵精銳?」

  顧琴娘早已知曉他在江南做的事情,聽了這些話語後,心下再次感慨,就在這時,綠桃急匆匆推開房門,手裡正拿著塊老大的生薑。

  「顧姐姐?」

  看著綠桃在自己和顧琴娘身上徘徊目光,就知道已經有了小心思丫頭在想著什麼,正待開口,喉嚨一陣瘙癢……

  「阿嚏!」

  這一聲,綠桃慌裡慌張跑到角落,翻弄她的小鍋爐,手忙腳亂的準備煎起姜水。

  「少爺,剛剛綠桃去尋生薑時,蘇伯伯說又有一頭驢子快死了,聽到少爺受了風寒,說是一會給少爺送些肉食過來……」

  綠桃不開口還罷,一開口就不會停下來,蔡鞗也早已習慣了她的話癆,被顧琴娘挑起的心下擔憂,也願意聽著她說著瑣事分散憂慮。

  顧琴娘說著《拼音檢索典籍》事情,說著《民生報》、《進步社》遭受的重創,說著一些社員,一些老學究的退出,說著流求島上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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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鞗心下苦澀,卻又無可奈何,「勾結遼國」的影響太過嚴重,《民生報》、《進步社》遭受重創也在所難免,之前所有努力隨著他的退出,全部付之東流……

  算計的再如何天衣無縫,總是會有諸多意外發生,在蔡鞗決定親自帶著人登岸後,就一再囑咐了蘇眉阿娘,一旦遭受到了不可逆轉情況時,不要有任何猶豫,直接捨棄其他船隻,只要甲、乙兩艦脫身即可,但他忘了宋國水師逼近倭國時,給倭國帶來的如何的威嚇。

  大小數百艘船隻死死困住了十餘艘大船,所有人都在等待高高飄揚著的荊棘花蘇字旗最後答覆……

  蘇眉靜靜看著面不改色的張叔夜,心下輕聲嘆息道:「想不到張知州竟有如此膽識。」

  張叔夜抱拳輕笑道:「張某也未想到夫人會與小帝姬前往遼國。」

  蘇眉微微擺了擺手,姚仲教微微躬身,數十精壯漢子隨之緩緩收起刀刃。

  「福金代表宋國前往遼國,以示宋遼兩國永為兄弟之邦,如此重要之事,民婦自不能讓福金一人忍受海路顛簸。」蘇眉笑容依舊。

  張叔夜點頭笑道:「正如夫人所言,官家同樣憂心小帝姬安危,這才命本官前來迎接。」

  一陣沉默……

  蘇眉緩緩站起身來,笑道:「也罷,既然大人堅持……」

  說著,向惶恐不安的趙福金招了招手,趙福金慌忙低頭來到近前。

  「莫怕,娘親陪著我兒先見一見你爹爹,之後咱們再前往麻逸國。」

  蘇眉抬眼看向一臉不屑的張叔夜,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說道:「大人最好別動了這裡任何一人,除非鞗兒死在了江南,否則……民婦保證你會被官家親自砍了腦袋,即便你的家小流放他地,也一定身首異處!海州水師、鎮江水師每一個將官都得用一家老小為我兄弟賠命,不信你張大人可以試上一試!」

  張叔夜眼中閃過一絲厲芒,蘇眉卻面不改色與之相對……

  張叔夜微微點頭,笑道:「夫人是聰明人,本官也不願多傷人命。」

  蘇眉微微點頭,笑道:「那就有勞大人帶路了。」

  「理當如此!」

  張叔夜轉身就走,毫不在意眼前刀兵箭矢……

  姚仲教正要開口奮力一戰,蘇眉擺了擺手,說道:「有倭國人參與,即使咱們勉強衝出重圍,也很難逃回麻逸國,鞗兒需要時間穩住陣腳。」

  姚仲教心下輕嘆,抱拳躬身一禮。

  「諾!」

  ……

  「傳令各船……降旗!」

  「……諾!」

  姚仲教沉默稍許,還是咬牙答應,大步走入艙房傳令。

  「嗚嗚……嗚嗚……」

  隨著低沉嗚咽號角,十數艘大船一一傳出嗚咽號角,緩緩降下荊棘花蘇字旗,看到這一幕,張叔夜心下卻沒有太多欣喜,當得知蔡鞗自海州登岸後,心中就知惹了大麻煩。

  張叔夜不相信登岸了的蔡鞗能翻起多大的浪花來,可一旦丟了海州,事後究竟會如何,他也不敢確定。

  不管如何,耗費了兩三個月,終於完成了官家任務,張叔夜心下還是輕鬆了不少的,雖不怎麼在乎蘇眉威脅,心下還是以為穩妥些為好,在十數艘大船降旗投降後,只是讓人登船控制了船隻後,並未將人砍殺了事。

  將近兩百艘海船在九月中回返,一路除了鎮江船隻不小心撞在了礁石沉沒外,龐大船隊在十月底回到了宋國,張叔夜才發現自己惹出了多麼大的事端來。

  趙佶得到海州、鎮江水師捉住了蘇眉和親閨女消息後傻眼了,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鄭居中、童貫、梁師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官復原職的蔡京卻低眉像是睡著了一般。

  廳堂內無人開口,童貫與蔡京還算親近些,見官家皺眉示意,不得不微微傾斜了些身子,在蔡京耳邊輕聲說道:「老太師,小帝姬尚未成年便流落在外,換作常人也是心憂不已,您看是不是可以暫留京城幾日?」

  蔡京輕聲嘆息道:「童大人說的是,小帝姬確實年幼了些,老夫也準備與那混帳小子去封信件言明此事,只是……童大人也知,那渾小子太過倔強,身邊若無鎮壓之人終是不妥。」

  童貫也怕混帳小子惱怒之下再次勾結遼國威逼國朝,而這一次恐怕就不再是嚇唬嚇唬人如此簡單,一想到嚴重後果,童貫忙點頭道:「老太師說的是,茂德駙馬忠心是大大的忠心,就是這性子著實……著實強了些,若無夫人在旁教誨終是不妥的。」

  蔡京點頭道:「童大人,老夫有句話語……不知當說不當說?」

  童貫忙低聲道:「老太師有話儘管說,下官小心聽著。」

  蔡京用著他人都能聽到的低音道:「小五性子倔強,與我蔡家各子所學不同,走的是兵略一途,前朝武將遺禍僅過去百年,太祖立國後便誠心善待軍武之人,這才消弭了武人動亂天下憂患。」

  眾人心下一驚,趙佶面色頓時一白。

  「小五生性隨武人,又聰慧異於常人,若換了常人,想來江南已經大亂,遼人或許此時已經南下劫掠了我宋國境內,但小五做法卻迥異於常人,所以……宜恩而不宜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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