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欲調小兒北上


  滴水成冰的時節行軍最是困難,但蔡鞗還是一意孤行決定野外拉練,正如他與趙子奭、楊晟、趙子直三人所說,向南拉練是為了向開封做出個姿態,應天太過靠近了開封,有他時時虎視開封,趙佶很難全力向北,本就打不過人家,再分心兩處,那就更沒法打了。

  一者不願意太過逼迫開封,二者他也需要在千萬貫過境一事上進行妥協,蔡鞗考慮多日,所有妥協方式全被他一一否決,最後也只剩下了暫時退回江南,退入鎮江時時盯著北方形勢發展。

  蔡鞗統兵沿著運河艱難向南,所有人全都包裹了嚴嚴實實,依然沒有騷擾任何城池,過萬人依然選擇在野外安營紮寨。

  過萬兵卒向南,應天當日便向開封派出了八百里加急信使,不僅向趙佶匯報了第一師的動靜,更是將蔡鞗所說話語原原本本送入開封。

  因千萬貫錢糧之事被吊在半空的趙佶,看到應天送來的信件後,氣的他指著南方一通拍桌子大罵,蔡京也再次成了官家憤怒的出氣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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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官家憤怒大罵了半個時辰,若無鄭居中在旁攙扶著,年老體衰的蔡京恐怕很難走出延福宮。

  「唉……」

  鄭居中無奈嘆息一聲,一邊小心攙扶著步履蹣跚的蔡京,一邊苦笑嘆息。

  「世事艱難……」

  「老太師,朝廷百萬披甲卒難道真的抵擋不住女直野人嗎?」

  兩人剛剛走出延福宮,一直守在外面的蔡仍(蔡儵)忙躬身上前,蔡京看了眼過繼給了二弟蔡卞的兒子,向一臉擔憂的鄭居中搖頭輕嘆。

  「未勝先慮敗……我朝……輸不起啊——」

  蔡京站在閣廊下,看著園中堆放著的花石,嘆氣道:「政和四年,遼將蕭嗣先領兵伐女直卻兵敗而回,次年,遼主領兵十萬亦大敗而歸……鄭相不會不知朝臣因何反對我朝與金國結盟吧?」

  鄭居中心下嘆息,自政和元年童貫帶回了趙良嗣後,朝廷上就一直有反對攻遼聲音。初時沒人會在意,畢竟女直人還未成為遼國人死敵,沒人願意冒險。

  童貫政和元年帶回趙良嗣,政和四年蕭嗣先於鴨子河大敗,政和五年耶律延禧更是慘敗而歸,繼而整個遼東丟失……

  蔡京嘆息道:「若僅僅只是那蕭嗣先慘敗,老夫還不至於擔心女直野人坐大難制,可遼主舉國之力尚不能擊敗了數千女直野人,甚至還丟了遼東之土,今時更是一舉奪下遼上京、中京,雪融後,人心渙散的遼西京又豈能擋得住女直野人?」

  鄭居中一直就不怎麼願意與金國結盟,原因正如蔡京所說。兩人對遼國情形最是熟悉,知曉遼國的精銳一直都在長城之外,臨近的遼國南京看似也有不少軍卒守在宋遼邊境,他們卻知道兩者根本不足以相提並論。

  遼北四京精銳十萬大軍慘敗而歸,雖有遼上京叛亂緣故,但慘敗卻是事實,遼國東京丟失是事實,遼國每每打草谷的十萬精銳丟失,也讓宋國朝堂對女直人一直心憂不斷,若非如此,也不會猶猶豫豫了十年才最終與金國結盟。

  鄭居中苦笑嘆息道:「遼國十萬精銳都奈何不得女直數千野人,令郎擔憂也在其理,可……我朝已經沒了退路啊……」

  蔡京知道,朝堂上無論是何種態度,面臨遼國即將滅國之時,都沒了任何退路。

  「唉……」

  蔡京嘆氣道:「我朝已經沒了任何退路,老夫只能希望童貫可以順利拿下燕京……」

  鄭居中皺眉說道:「老太師難道真的無法說服令郎嗎?」

  蔡京知道他想要說什麼,初聞「千萬貫」時也是嚇了一跳。聽著鄭居中話語,蔡京不由看向南方……

  「渾小子已經領兵南下,鄭相又豈能不知結果?」

  蔡京嘆息道:「鄭相已經得知了應天送來的消息,小五不看好我朝北伐,或許……小五會以為童貫會慘敗也不一定,若非如此……當無千萬貫錢糧收買遼國兵將之思慮。」

  鄭居中眉頭微皺,不確定道:「遼國中京已失,女直人必會一鼓作氣再奪遼西京,人心大亂的燕京又如何可抵擋我朝數十萬大軍?」

  蔡京一陣沉默……

  「戰場上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若順利拿下燕京還罷,若……若我軍敗退,後果……」

  鄭居中陡然心驚,所有人都將目光盯在了遼金相爭上,卻未有考慮過一旦宋遼相爭,一旦即將滅國的遼國擊敗了宋國又會面臨怎樣的兇險。

  蔡京擔憂道:「童貫若能一鼓而下奪得燕京還罷,女直人見識了我朝兵強將勇,見識了我朝國力強盛,或許女直人會止步於長城之北,可若我軍未能順利拿下燕京之地……」

  「天下危矣……」

  兩人一陣沉默……

  蔡京嘆氣道:「小五雖然太過肆意妄為,思慮之遠卻非常人可比,老夫心下是贊同千萬貫錢糧之事的,若能真的順利收買了遼國殘餘之卒,亦能減少了此等隱憂。」

  鄭居中心下也不由點頭贊同,皺眉道:「千萬貫錢糧砸下,即便此時買下了人心慌亂的燕京,老夫也毫不詫異,只是……令郎終究只是個未成年少年,思慮雖非常人可比,但……此事終究事關天下安穩,當穩妥些才是。」

  蔡京苦笑道:「鄭相所言甚是,只是小五的性子……唉……小五不信你我,亦不信官家,奈何?」

  想到剛剛發生在延福宮憤怒、暴吼,蔡京又無奈搖頭苦笑。

  「渾小子將千萬貫錢糧消息放出,我朝若阻止,遼國上下必是深恨我朝背信棄義、落井下石,北伐之事憑空生出三分艱難……」

  「可……可官家……」

  「唉……」

  聽著蔡京苦笑嘆息,鄭居中心下亦是無奈搖頭……

  「老太師,童使的建議是否可行?」

  「小五本就不信官家、朝廷,鄭相真以為小五會低頭聽從童貫軍令?」

  ……

  「太子監軍也不行嗎?」

  「太子監軍……」

  聽著鄭居中突然開口「太子」時,蔡京眉頭不由微皺了下,在官場廝混了幾十年的老狐狸知道「太子監軍」意味著什麼,也不由細細揣摩起可行性來……

  鄭居中又說道:「太子任監軍,蔡駙馬可否與童使一同北上?千萬貫錢糧可由老夫與太師一同處置,太師可否為天下安穩勸解蔡駙馬?」

  見蔡京沉默不語,鄭居中又說道:「府庫里還有十萬斤硝石,蔡駙馬可為滄、德、棣宣撫使。」

  蔡京一愣,皺眉道:「官家怎麼可能會答應?」

  鄭居中皺眉說道:「正如太師所言,燕京絕不能稍有差池,蔡駙馬用厚利收買遼國民心、兵卒也甚為妥當,只是……太師應該知道官家擔憂的是什麼,蔡駙馬若不能北上擊賊,朝廷大軍又如何安心北上?」

  ……

  「千萬貫錢糧雖多,朝廷雖因摩尼教作亂而財賦不足,卻也不是拿不出些許錢財收買遼國民心。」

  鄭居中再次開口,蔡京知道他的話語隱含的意思。

  「唉……」

  蔡京苦笑輕嘆道:「如果鄭相能夠說服官家,老夫自會竭力說服渾小子。」

  兩人都是人精,最終還是各自後退一步,至於能否說服官家,蔡京並不是太過擔憂,只是蔡鞗並不知道,老奸巨猾的老蔡太師又一次將他打包賣了。

  開封猶猶豫豫了十年才決定「聯金攻遼」盟約,若說開封不擔心女直人,那純粹就是扯淡!

  宋人尤善算計,能夠看到耶律延禧十萬精銳慘敗的後果,女直人短短數年便擊敗了與宋敵對了百年的遼國,此時此景,趙佶心下又豈能不擔憂、驚懼?

  懦弱的人往往如同鴕鳥一般將頭顱埋在沙土裡,明明知道威險一日**近,卻只是有意無意將之忽略不見,等到趙福金當著蔡京、趙桓的面戳破了殘酷現實後,所有人才不得不重視日益逼近的威脅。

  蔡鞗在滴水成冰的一月南下,本意是希望緩解雙方的敵對情緒,希望開封可以全力應對即將出現的生死大敵,卻不知道他的退縮引起趙佶、鄭居中、蔡京等人更大的擔憂。

  退縮,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妥協,同樣也意味著放棄、失望……

  趙佶一個人獨坐床榻,心下有些後悔當日關押了小混蛋,後悔沒能第一時間砍了小混蛋的頭顱,後悔太早插手幼軍……太多的失算,心下後悔,更多的是恐慌、驚懼。

  「唉……」

  無奈長嘆,正頭疼小混蛋如此難纏、不配合時,一青衣小宦官弓著身子走入。

  「官家,鄭相求見。」

  趙佶正要煩躁擺手不見,又像是想到了什麼。

  「准。」

  趙佶起身走向待客廳,尚未來到龍案前坐下,小宦官便領著鄭居中走入。

  「愛卿不用客氣,坐吧。」

  趙佶看了眼躬身抱拳的鄭居中,很是頭疼坐在桌案後。

  「愛卿可有要事?」

  鄭居中剛坐在繡墩上,又起身抱拳道:「啟稟官家,老臣有些不贊同童使所言。」

  趙佶好像知道他的反對,一手扶著額頭,一手輕擺道:「以那混帳小兒跋扈性子,自是不可能身居童貫名下。」

  鄭居中一愣,又暗自苦笑不已,嘆氣道:「官家所言甚是,只要蔡駙馬願意前往北地,朝廷也不是不可以稍微後退一步。」

  趙佶對油鹽不進的蔡鞗甚是頭疼,好像知道他與蔡京私下裡會有交易一般,捏著眉心看了眼鄭居中。

  「蔡京可又有什麼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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