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御史台獄(中)


  御史台獄,蔡鞗曾經被關押的地方,是專門關押皇帝親口點名的「詔獄」要犯,而今日這裡也成了蔡京、蔡攸、蔡仍一干蔡家老小關押之地,也不知是蔡家的幸運,或是不幸。

  趕車老僕眼神很好,遠遠看著一人舉著紙傘站在御史台獄外,面貌被點飾著淡藍色梅花紙傘遮住,只能透過湖綠色衣裙可以猜測出是個婦人。

  遠遠看著舉著紙傘婦人,老僕並無太多怪異想法,知道御史台獄關押著的都是官家親口「詔獄」要犯,之所以關押在御史台而不是大理寺、府衙牢獄,就是因為御史台不同於他處,是為了保證絕對的公正,為了隔絕他人泄露獄情,總之就是一句話,甭管裡面關押的是何人,都是影響力頗大之人,或在朝廷,或在民間,都有著盤根錯節影響力之人。

  有著如此影響力,有些人站在御史台獄外面,自也不算稀奇之事。

  一想到「御史台獄」意味著什麼,趕車老僕心下就是一陣無奈嘆息……

  「吁……」

  老僕勒住老馬,在車子停穩了後,老僕一手掀開車簾,一手撐著黃油紙傘,低頭說道:「天冷路滑,老爺小心一些。」

  鄭居中沉默了一息,這才低頭鑽出馬車,抬頭正見撐著梅花紙傘婦人看來,看到婦人是誰時,不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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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娘?」

  婦人不是別人,正是樊樓巧娘,見到是鄭居中,巧娘舉著紙傘快走幾步,攙扶著鄭居中下了馬車,嘆氣道:「鄭相怎麼也來了這裡?」

  鄭居中知道她話語裡的意思,苦笑道:「老夫前來看望同僚老友,巧娘又因何前來此處?難道你的窘境還不夠麼?」

  十年前蔡鞗勾結遼國後,蔡京和開封蔡府就成了事實上的質子,一般的官吏、百姓自然也不會有事找事與蔡家還有聯繫,也因此,即便蔡京、蔡家老小被丟入大牢中,即便整個開封百姓都在大罵蔡家的謀逆造反,也少有他人受到牽連。

  蔡京、蔡攸、蔡仍一干蔡家子入獄,官吏沒有牽連,百姓未有牽連,偏偏讓一個樊樓歌女被所有人的指責、謾罵。

  想著面前女子一再因蔡京而牽連,邊走向御史台官衙院門,邊嘆氣道:「巧娘若不嫌棄,不若暫住在我鄭家好了。」

  巧娘只是笑了笑,笑道:「巧娘只一人,還是不麻煩了鄭相,省的讓鄭府沾染了些是非、污垢,也非巧娘所願。」

  鄭居中腳步停頓,看著洞開的府門,嘆息道:「開封已經不安全了,若巧娘真無去處,還是……前往青州吧。」

  鄭居中輕拍了兩下攙扶著的手臂,大步走入洞開著的院門,站著的婦人,默默看著已經沒了人影的空洞……

  御史台獄關押的都是一些敏感囚犯,當鄭居中踏入監牢門內後,正見一人站在院子正中,不是別人,正是與蔡京有些恩怨的廖剛。

  見廖剛站在院中,鄭居中臉上無一絲意外表情,緩步上前……

  廖剛抱拳一禮,笑道:「鄭相怎麼來了此處?」

  鄭居中還了一禮,嘆息一聲。

  「國事惟艱啊……」

  鄭居中輕嘆道:「蔡駙馬受傷前往大明島後,北面女直人隱憂尚未消除,便有萬人遼騎南下京東西路,距離我開封僅有兩百餘里,南又有大明島海船肆虐江南各州縣,老夫心有憂慮,又苦於無人可與述說,便想著前來看望一下老太師,興許老太師有些法子,解了我朝憂慮也不一定……」

  廖剛皺眉,沉聲說道:「下官敬服鄭相憂民憂國,只是……鄭相也知,若無陛下旨意,下官也是無法。」

  鄭相沉默數息……

  「老夫曾聽過蔡駙馬的將之八德,言『仁、義』為諸德之首,乃天下之將,老夫今日不言蔡駙馬以遼人萬騎越境入我京東東路之境,只想與用中言……萬人遼騎已然逼近我開封兩百餘里,今時正值河水冰封之時,萬人遼騎旬日間便可兵臨開封城下。」

  「用中……」

  鄭相雙手攏在衣袖,一臉鄭重看著面容剛毅的廖剛。

  「用中,你當知,萬騎兵臨開封城意味著什麼,當知,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

  「知子莫若父,若言誰人可解我朝今時困局,或許也只有老太師。」

  ……

  兩人默默對視許久,廖剛突然讓開些身子,一臉的剛正不阿。

  「武人有武人之八德,文臣亦有文臣之八德,下官不知蔡駙馬是否為天下之將,但大明島已入京東東路六州卻是事實,今時萬騎再次向南掠奪我朝百姓、數百巨舟掠奪我江南州縣亦是事實。」

  鄭居中微微點頭,嘆氣一聲。。

  「聞其言,觀其行,嘴裡說的再如何忠義,亦要觀其所行之事,然事有輕重緩急,兩權相害取其輕而已。」

  廖剛面上無一絲表情,心下卻感嘆不已,正如走在前面老人所言,女直人尚未穩住,侵入京東東路的萬人遼騎,以及大明島三大艦隊竟齊齊對宋國動手。

  大明島水師在兩浙十四州搶掠也就罷了,雖然官府、官吏損失頗多,卻也沒有用刀子抵在開封的咽喉。

  萬人遼騎所處的位置太好了,同時威脅著宋朝北京大名府、東京開封、南京應天,一把刀子架在三座都城的咽喉上,別說趙佶心驚肉跳,朝中大臣也是人人自危,唯恐蕭瑟瑟領萬騎殺到開封城下。

  兩人一前一後,直到來到關押蔡京的囚牢木籠前,兩人也未有說上半句話語。

  鄭居中沒有理會其他人,徑直來到最深處,看到的是一個半大娃娃正趴在狹窄窗口向外張望,他知道,這是每每在蔡府門外捉鳥雀的童子。

  「噹啷……」

  或許是鐵鎖落地聲驚嚇了趴在狹窄窗口的娃娃,一聲驚呼跌坐在草堆里……

  「鄭相不該前來看望老夫的。」

  蔡京盤膝坐起,指了指鋪著稻草的床鋪,笑道:「此處簡陋了些,鄭相勉強坐一坐吧。」

  鄭居中掃視了一遍房內,又轉身看向對面的蔡攸、蔡仍、蔡絛,看向面無表情的廖剛……

  「老太師於朝終是有功,不宜太過苛刻,日後還是放置一些爐火吧。」

  廖剛也不多言,只是微微抱了一拳,蔡京卻只是微笑擺手。

  「呵呵……」

  「鄭相還是莫要為難了廖大人。」

  說罷,又嘆氣一聲。

  「鄭相前來看望老夫,想來是小五在外又惹了禍端。」

  鄭居中在蔡京身邊坐下,將最近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深深嘆氣一聲。

  「國事惟艱……」

  「老太師……」

  「唉……」

  鄭居中欲言又止,最後無力輕嘆,蔡京面上卻面無表情看向緊鎖著的牢籠……

  「官家是對的,只要殺死了小五,大明島必因小五身死而亂、而亡。」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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