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1章 全民皆罪?許靖央被困衙門
小吏跌跌撞撞往後衙跑,官帽都跑歪了,直衝到籤押房院門口,就被守門的衙役伸手攔住。
「站住!大人正在見都城來的上差,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擅闖。」
「差大哥,十萬火急啊!」小吏急得直跺腳,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前堂抓了幾個可疑的人,裡頭有女官署的人!拿著令牌,說是等同於陛下親臨,小人不敢耽擱,得趕緊稟告知州大人!」
衙役臉色變了變,卻還是搖頭:「不行,裡頭那位也是都城身份不一般的人,大人特意交代過,裡頭談的是要緊公事,誰敢闖,板子伺候,你先在邊上等著,等大人見完客再說。」
小吏沒法子,只能在廊下來回踱步子,心裡七上八下。
屋內,氣氛有些僵凝。
宋硯坐在案後,年近四十的人,面容清癯,下頜線利落,眉眼間帶著讀書人的清正。
只是常年海邊風吹日曬,膚色略深,襯得眼神格外沉靜篤定。
他對面坐著個四十上下的官員,緋色官袍,腰間懸著玉牌,是從都城六部來的差遣,人稱芮大人。
芮大人端著茶盞,慢悠悠撇著茶沫:「宋大人,本官這次來,也是好心提醒你,假珠這事,點到為止就行,別查得太透。」
「真揪著不放,到時候牽牽扯扯,半個寧州的百姓都卷進來。」
「那些採珠磨珠,甚至串珠的,家家戶戶都沾過手,難道你都抓起來?」
「真鬧大了,寧州珠市垮了,百姓沒了生計,到時候民怨沸騰,這責任,你可擔不起。」
宋硯聞言,沒有半分退讓,一張書生般的面孔端的極其嚴肅。
「芮大人這話不對,正因為牽涉百姓多,才更要查。」
「現在不把源頭掐了,等假珠的事被朝廷查出來,那就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到時候別說生計,腦袋都保不住。」
「眼下抓幾個主事的,敲山震虎,讓百姓別再沾這門生意,才是真的保他們。」
芮大人眉頭一皺,語氣沉了些:「宋大人,你怎麼就聽不明白?」
「這生意做了不是一天兩天,背後牽扯的,可不是寧州這點小魚小蝦,真往上翻,都城裡都有人要受牽連。」
說著,他甚至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湊了一下:「你把事壓下去,大家都好過!上頭記你一份人情,日後調你回去,也不是難事,何必在這海邊小城耗著?」
宋硯聞言,忽然冷笑兩聲。
「芮大人覺得,宋某被貶到這寧州,是因為不會做人?」
「不錯,當年在翰林院我的行為在你們這些大人眼裡,確實顯得愚蠢!可是,當年我敢上摺子懟先帝的新政,就不是圖什麼前程。」
「寧州這地方,百姓靠海吃海,採珠是祖祖輩輩的活路,現在假珠泛濫,以次充好,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等哪天名聲臭了,沒人再來買寧州珠,才是真的毀了這裡的前程,百姓們到時候只能仰天興嘆,他們吃什麼穿什麼?一輩子都要站不起來了!」
芮大人臉色一變:「這麼說,你是一定要查到底了?」
「對!」宋硯擲地有聲,「我不僅查,我還要徹查!背後是誰在牟利,是誰把假珠往都城裡送,我都會一一查清!誰來說情都沒用。」
芮大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砰地放下茶盞。
「宋硯,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這是為民做主?我告訴你,你這樣做,遲早要後悔!」
宋硯神色不變,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宋某脾氣一直如此,不然,今日也不會在寧州了。」
「芮大人若是閒來無事,便在城中多住幾日,看看海景,等案子結了,你想回去怎麼復命,宋某都不攔著。」
「我宋硯做事,但求問心無愧!」
「好!好一個問心無愧!」芮大人氣得站起身,一甩袍袖,「本官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說罷,他轉身就走,掀得門帘獵獵作響。
屋裡靜了下來。
宋硯的臉色卻很凝重。
芮大人專程從都城趕來施壓,說明假珠案背後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朝廷里有人撐腰,難怪底下人敢這麼肆無忌憚。
他正思忖著,門外傳來小吏小心翼翼的聲音:「大人……大人,前堂有事稟報。」
「進來。」
小吏弓著腰進來,頭都不敢抬:「大人,前堂抓假珠案嫌犯的時候,順帶扣了幾個過路的客人,其中有人拿出了女官署的令牌,說……說要見您。」
「女官署?」宋硯眉峰一擰。
剛走了一個六部的說客,又來了女官署的人?
如今女官署是炙手可熱的新部,由女皇陛下和大長公主親自調令,非同尋常。
但沒想到,這種地方,竟也被摻了水。
這個時候要求見他,還能因為什麼,左右不過跟剛剛的芮大人目的一樣,都是來勸他收手的。
都城這幫人,倒是消息靈通,一波接一波的。
他心裡生出幾分不耐,擺了擺手:「不見,就說本官公務繁忙,無暇會客,讓他們先等著,等案子審完了再說。」
小吏愣了一下:「可是大人,他們說……」
「不必多言!」宋硯打斷他,起身要走,「去前堂盯著,先把掌柜和那三個採珠的審清楚,其他的稍後再說,本官去一趟採珠坊。」
「是……」小吏不敢多勸,躬身退了出去。
那廂許靖央並不知道宋硯風風火火地走了。
她和許靖姿他們暫且被看管在公堂旁邊的屋內,所以總能聽到有百姓被抓進來的嚎啕聲。
尋常百姓見到官府的人,自知民不能與官斗,也都如同天塌了一般。
嘴裡都喊著冤枉,可是當官府的人挨個詢問:「你製作過假珠沒有?說實話,否則三代內都要受罰!」
這些百姓們又不敢出聲了,只低低的啜泣。
許靖央隔著門看見,皺起眉頭,覺得這件事不止是造假珠的人這麼簡單。
怎麼會有這樣多的當地百姓牽涉其中?
很快,外頭的衙門裡,竟然站滿了烏泱泱的百姓,全是涉及此事的!
那名小吏千辛萬苦地從人群中擠出來,回到房內。
寒露問:「人呢!宋硯還不來見我們?」
小吏搓著手,惶恐回答:「不,不好意思,我們大人他有急事,就出去了……」